1
上海外滩的雪来得猝不及防。
细碎的雪粒子撞在落地窗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苏念站在金茂大厦86层的宴会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槟杯沿。身后觥筹交错，律所年终胜诉宴的气氛正酣，她却盯着窗外出神。
"苏律师，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徐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苏念条件反射地收紧手指，杯中的香槟微微晃动，倒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听说今天寰宇科技的CEO会来，"徐敏压低声音，热切地凑近，"就是那个从华尔街回来的陆时远，据说特别难搞。"
苏念的指尖瞬间冰凉。
陆时远。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缓慢地撬开她记忆的缝隙。
2
包厢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凛冽的风雪气息。
苏念没有回头。她听见此起彼伏的寒暄声，听见所长老王殷勤的招呼，听见那个低沉熟悉的嗓音说着"抱歉来迟"——每个音节都像细密的针，精准地扎在早已结痂的旧伤上。
"苏律师？"徐敏捅了捅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王所叫你。"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正对上那双眼睛。
陆时远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羊绒大衣，比记忆中更挺拔。他的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明显一滞，随即恢复成深潭般的平静，仿佛方才的波动只是她的错觉。
"这位是我们律所的苏念律师，刚拿下跨境并购案的胜诉。"王所热情地介绍，"苏律师，这位是寰宇科技的陆总。"
"久仰。"陆时远伸出手，腕间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苏念握上去，触到他无名指上冰凉的戒圈。她听见自己用最职业化的声音回应："幸会，陆总。"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像那年夏天他握着她的手，在图书馆后门偷摘樱花时的温度。
3
宴会进行到一半，苏念借口透气逃到露台。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她摸出烟盒，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
"戒了吧。"
身后传来声音的同时，一簇火苗递到她眼前。陆时远不知何时跟了出来，银色打火机上是她熟悉的划痕——大二那年她送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SN&LSY"的缩写。
苏念没接，把烟扔进垃圾桶："早戒了。"
沉默在雪夜里蔓延。他收起打火机，学她靠在栏杆上。外滩的霓虹倒映在黄浦江面，被落雪搅碎成斑斓的色块。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敲了八下，每一声都像在丈量他们之间七年的距离。
"听说你在纽约待了五年。"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嗯。"
"结婚戒指很漂亮。"
陆时远转了下戒圈，突然笑了："淘宝买的，九块九包邮。"见她愣住，他补充道："应付商务应酬用的。"
远处传来欢呼声，有人撞倒了香槟塔。玻璃碎裂的声响中，苏念听见他问：
"你呢？过得好吗？"
她望向江面："挺好。"
雪落在睫毛上，融成冰凉的水滴。就像毕业典礼那天，她在空荡荡的宿舍里，读他留下的那封信时一样。
4
回到包厢时，徐敏正焦急地四处找她："你去哪了？陆总助理刚送来合同，指定要你负责他们公司的IPO项目！"
苏念翻开烫金文件夹，甲方签名栏龙飞凤舞地写着"陆时远"三个字。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中，她摸到口袋里的手机——锁屏是七年前，樱花树下偷拍的少年，正笑着朝镜头喊："念念，看这里！"
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服务生推着生日蛋糕进场。在众人的掌声中，苏念看见陆时远站在蛋糕旁，烛光映着他的侧脸，恍如隔世。
（第一章完）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