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欢迎回到《古墓真心话大冒险》第一季！总决赛现场！”

主持人的声音拔高，几乎要掀翻演播厅的屋顶。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最后一对素人嘉宾——‘天选搭档’！吴邪！张起灵！”

聚光灯砸下来，热度烫人。

吴邪条件反射地抬手，对着摇臂摄像机送出一个标准得能印上教科书的爱心。

他笑得恰到好处，唇角上扬的弧度，连带着眼尾都弯起来。

【啊啊啊啊天真！妈妈的好大儿！这个笑容我能循环亿遍！】

【他好会！他旁边那位怎么那么酷啊！这对我锁死！】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酷哥在他比心的时候，整个人好像都柔和了一秒！】

【演，接着演，我爱看！】

三天前的吴山居，空气里还飘着六神花露水的味道。

吴邪把一张纸拍在桌上，红色的抬头几乎要滴出血来。

“小哥，你看。”

坐在窗边擦刀的男人动作停了。

“房东催租，最后通牒。”

吴邪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整个人垮下去，语气沉痛。

“我那个不靠谱的三叔，又跑没影了，这铺子眼看就要被收走，到时候我们俩就得卷着铺盖睡天桥。”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把那把黑沉沉的刀横放在了腿上。

吴邪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个循循善诱的骗子。

“现在，有个机会。”

他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恋综的招募广告，千万奖金的字样闪着俗气又诱人的金光。

“一个体验生活的机会，你想想，灯光，镜头，闯关，多有烟火气。”

“这不比在家里看天花板强？”

张起灵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回吴邪脸上。

吴邪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脆使出杀手锏。

“奖金九一分。”

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九。”

又诚恳地补充。

良久，吴邪几乎以为他要睡着了，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嗯”。

一份《恋爱搭档（营业版）合作协议》火速出炉，张起灵在乙方的位置按了个红手印。

“好！进入我们经典的默契问答环节！”

主持人的声音把吴邪从回忆里拽回来。

“第一个问题，请问张先生，您的伴侣吴先生，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送分题！

吴邪拼命朝他使眼色，一根手指悄悄点向自己裤兜的位置，嘴唇无声地蠕动——“穷”！“没钱”！

【哈哈哈哈吴邪是眼睛进沙子了吗？】

【小动作也太可爱了！是在给提示吧！】

【酷哥能看懂吗我赌一包辣条他看不懂。】

张起灵确实在看他，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解读什么古老的甲骨文。

然后，他拿起话筒，用那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吐出五个字。

“他害怕我消失。”

全场静默。

下一秒，尖叫和掌声混合着各种激动的情绪炸开。

主持人差点捏断手里的台本。

“天哪！这是什么告白！不是怕鬼，不是怕穷，是怕爱人的消失！”

【卧槽！！！！！！】

【我人没了！这是什么顶级情话！用最淡的语气说最屌的话！】

【这他妈是来真的啊！吴邪你上辈子是盘古吗开天辟地才能有这福气？】

【瓶邪是真的！都给我磕！】

吴邪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弹幕和观众的尖叫。

剧本，好像从第一页就开始不对劲了。

问答环节在一片嗑生嗑死的狂热气氛里结束。

吴邪被张起灵牵着手，半梦游似的走进了第一个模拟场景，“七星鲁王宫之血尸墓”。

墓门在身后关上，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小场面。”

吴邪甩甩头，迅速找回专业状态，他拍了拍张起灵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大伙儿看啊，这墓室结构和壁画，妥妥的战国鲁殇王风格。”

他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压低声音解说，一边用脚尖谨慎地探着路。

“这种墓，最喜欢在入口这块儿设套，千万小心脚下的翻板……”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石板“咔”地一声，整个人瞬间失重下坠。

尖叫卡在喉咙里。

一只手快如闪电，从上方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坑里提了上来。

天旋地转间，他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张起灵把他稳稳放在了安全的地面，侧过头，对着墙角一个伪装成石块的隐藏摄像头，低声说了一句。

“别怕，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