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丽盯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广告牌和MV中的脸,大脑一片空白。朴灿烈——SM娱乐的顶级艺人,韩国流行音乐的代表人物之一——此刻正站在她家破旧的后院里,脚下是价值连城的古琴残骸。
"你是...朴灿烈?"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对方微微低头,脖颈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是的,非常抱歉。我没想到会..."
"你知道这把琴有多珍贵吗?"俞丽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身上断裂的纹路,"这是朝鲜正祖时期的宫廷乐器,我父亲花了二十年才从日本收藏家手里买回来的。"
朴灿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我明白。我会负全责。"
"负责?"俞丽冷笑一声站起身,琴弦的碎片从她裙摆上滑落,"你打算怎么负责?用你的签名专辑吗?"
朴灿烈没有立即回答。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一块漆木碎片,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梅花纹路:"《琅琊榜》里说,'世间万物,有所毁必有所成'。"
俞丽瞪大眼睛:"你现在是要跟我掉书袋?"
"不。"朴灿烈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琥珀色,"我是想说,或许我能用另一种方式弥补。"
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俞丽迟疑地接过,上面烫金的SM公司logo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我们正在筹备我的首张个人正规专辑,主打传统与现代融合的概念。"朴灿烈的语气变得专业而认真,"制作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韩国传统音乐顾问,直到我听说了'清弦斋'。"
俞丽猛地抬头:"所以你是故意..."
"我确实是来找韩纸的,"朴灿烈急忙解释,"我们想用传统工艺制作专辑内页。但我也是真心希望能与'清弦斋'合作。"他顿了顿,"当然,古琴的赔偿另算。"
俞丽捏着名片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应该愤怒,应该立刻报警或索要天价赔偿,但父亲病榻上的话回响在耳边——"作坊的事..."清弦斋是父亲一生的心血,而现在它濒临破产。
"我需要考虑。"她最终说道,声音疲惫。
朴灿烈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支票,迅速写下数字签好名:"这是初步赔偿。无论您是否接受合作提议,都请收下。"
俞丽扫了一眼金额,眉毛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足够支付父亲三个月的医疗费和作坊的员工薪资。
"明天上午十点,如果您有兴趣,可以来公司详谈。"朴灿烈微微鞠躬,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俞丽叫住他,"你怎么进来的?后院的门应该是锁着的。"
朴灿烈回头,嘴角浮现一丝尴尬的笑意:"墙不高。"
俞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翻墙进来的?堂堂顶级偶像?"
"为了音乐,我做过更疯狂的事。"朴灿烈眨眨眼,那一刻他身上闪耀着舞台上的那种光彩,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早晨,俞丽站在三星医疗院VIP病房的窗前,手里握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清弦斋的债务清单,一份是SM公司的合作意向书。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交替的光影。
"你怎么想?"病床上的父亲声音虚弱,但眼神清明。
"我不确定。"俞丽转过身,"这太突然了。而且我对偶像音乐..."
"你妈妈当年也这么说我。"父亲突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说我做的乐器太'正统',不够'活泼'。"
俞丽心头一颤。母亲去世二十年了,父亲很少提起她。
"清弦斋需要新鲜血液,"父亲继续说,"而你需要..."
"我需要什么?"俞丽走近病床。
"根。"父亲简单地说。
俞丽望向窗外,首尔的天际线在晨光中闪烁。她想起自己在纽约、伦敦、柏林的公寓,每个角落都摆满了奖杯和唱片,却没有一张全家福。
"我去见见他。"她最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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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M娱乐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俞丽刚走进大堂,就被一位西装笔挺的助理引向专用电梯。
"朴先生正在会议室等您。"助理恭敬地说。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俞丽就听到了熟悉的吉他声——是她自己编曲的《春江花月夜》,去年获得亚洲音乐大奖的那首。
会议室里,朴灿烈正抱着吉他弹奏,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俞老师!您来了。"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比昨晚年轻许多。会议室长桌上摊满了乐谱和资料,墙上投影着"传统与现代的对话"几个艺术字。
"你弹错了两个音。"俞丽直接说道,"第二段的转调应该更柔和。"
朴灿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果然瞒不过原作曲的耳朵。"他放下吉他,"要喝点什么?咖啡?茶?"
"美式,不加糖。"俞丽坐下,直奔主题,"说说你的企划吧。"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朴灿烈展示了专辑概念和已完成的部分demo。令俞丽惊讶的是,他对韩国传统音乐的了解远超预期——不只是表面上的民谣采样或伽倻琴点缀,而是真正试图解构并重组传统音乐的精髓。
"问题是,"朴灿烈皱眉指向一段乐谱,"我们的编曲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太流于形式,没有灵魂。"
俞丽不自觉地点点头。这正是她对大多数"融合音乐"的批评——像两块不同颜色的布料勉强缝在一起,而不是浑然天成的织物。
"你有什么建议?"她问,语气不自觉地软化。
朴灿烈眼睛一亮,迅速调出一段音频:"比如这里,如果不用电子合成器模仿大笒的音色,而是用真正的大笒录音再处理..."
俞丽倾身向前,职业本能被激发:"然后在中段加入散调的元素,但改变节奏型..."
"对!就像这样!"朴灿烈兴奋地拍手,突然哼唱起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两人越聊越投入,俞丽甚至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拿起笔在乐谱上快速标注。直到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灿烈啊,听说你请到了传说中的俞丽制作人?"男人笑容可掬,眼神却锐利地打量着俞丽。
"金敏俊理事。"朴灿烈站起身,语气变得正式,"是的,我们正在讨论合作细节。"
金敏俊走到俞丽面前伸出手:"久仰大名。您的《丝绸之路音诗》我很喜欢。"
俞丽礼貌地握手,注意到对方掌心微湿的触感:"谢谢。"
"不过,"金敏俊转向朴灿烈,语气微妙地变化,"董事会更倾向于Timbaland团队的合作提案。你知道,国际知名度..."
"但不符合专辑概念。"朴灿烈声音平静却坚定。
金敏俊笑了笑:"概念可以调整嘛。俞老师虽然成就非凡,但传统音乐领域..."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现在观众想要的是更国际化的东西。"
俞丽感到一阵熟悉的烦躁——在西方,她被看作"东方音乐代表";回到亚洲,又被视为"过于西化"。永远是个异类,永远不够"纯正"。
"金理事,"她直视对方的眼睛,"您听过真正的板索里吗?不是采样,不是电子改编,而是原汁原味的?"
金敏俊略显尴尬:"这个..."
"我认为,"俞丽继续道,"真正的融合不是把韩服外套披在西装上,而是织出一种新的布料。"她看向朴灿烈,"如果朴先生也这么想,我很乐意合作。"
会议室一时安静下来。朴灿烈的目光在俞丽和金敏俊之间游移,最终深吸一口气:"我已经决定了。俞老师会担任传统音乐顾问,并参与三首主打歌的制作。"
金敏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职业微笑:"既然你坚持。不过,"他转向俞丽,"我们很期待看到清弦斋的具体参与方案。毕竟这次合作也有商业宣传的考量。"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怀疑这只是个公关噱头。
"一个月。"俞丽突然说,"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让你们看到'清弦斋'能带来什么。"
离开SM大楼时,夕阳正染红首尔的天际线。朴灿烈坚持送她到医院,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抱歉金理事的态度。"朴灿烈低声说,"公司里有些人..."
"我习惯了。"俞丽打断他,"不过有一点他说得对——这确实是个商业决定。你为什么要坚持?"
朴灿烈停下脚步,黄昏的光线为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因为我十岁时第一次听到清弦斋制作的玄琴,就决定要学音乐。"他看向俞丽,"你父亲可能不记得了,但我参加过他作坊的儿童体验课。"
俞丽震惊地看着他:"所以昨晚..."
"不完全是个巧合。"朴灿烈承认,嘴角扬起一个略带羞意的笑容,"我跟踪清弦斋的新闻很久了。听说财务困难...我本想匿名投资,但找不到合适的方式。"
俞丽不知该生气还是感动。这个看似光鲜的偶像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面貌?
"明天开始工作?"她最终问道。
朴灿烈眼睛一亮:"明天九点,我去作坊接你。"
"七点。"俞丽纠正,"如果你想了解真正的传统音乐,得从清晨开始。"
朴灿烈夸张地垮下脸:"偶像也是要睡觉的啊..."
俞丽忍不住笑了,这是她回韩国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