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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

这不是真正的爱

我是林晚,追了陈屿整整十年。他每场演唱会我都蹲守,每个代言产品我都成箱买。

粉丝圈骂我是私生饭,可我知道自己只是爱得太深。

那天我照例翻进他家院子,却看见他躺在浴缸里割腕。 血水染红了瓷砖,我冲进去用追星练就的急救技能救了他。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别告诉公司。”

现在他每天给我发消息:“今天想吃什么?”“新歌demo发你听听?”

而我的手机里是他公司发来的律师函:“停止跟踪骚扰行为。”

屏幕又亮了,是他新消息:“浴室地板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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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屿新家的院墙不算高,爬了十几次,那几块松动的砖头位置,早已刻进我的骨头里。汗珠沿着额角滚落,痒得钻心,我却不敢抬手擦。晚风带着点凉意,钻进我单薄的T恤领口,可心口却像揣了一团烧红的炭,烫得发慌。每一次心跳都撞在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几乎盖过墙内隐约传出的、微不可闻的水声。那水声……听着不对劲,太沉,太黏,不像平时水龙头哗哗的欢快。

十年了。从陈屿在某个选秀节目后台角落,对着唯一一个举着他灯牌的我羞涩一笑开始,十年光阴呼啸而过,碎成数不清的演唱会门票、堆满储藏间的代言产品包装盒,还有粉丝圈里那些刺耳的标签——“私生饭”、“疯子”、“该进局子”。他们懂什么?他们爱的只是聚光灯下那个被精心雕琢的影子。而我,林晚,爱的是他眼底偶尔闪过的疲惫,是他唱歌时微微颤抖的尾音,是那个藏在完美外壳下的、或许并不那么完美的真人。

我爱的,是陈屿这个人本身。为此,翻墙算什么?骂名算什么?

双脚终于踩上院内柔软的草坪,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昂贵香氛和泥土微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像一只回到巢穴的夜行动物,瞬间松弛下来。二楼浴室的窗户透出暖黄的光,窗帘没拉严实,留着一道缝隙。那就是我的灯塔。

可今晚,灯塔的光晕里,似乎漂浮着异样的颜色。一种……暗沉的红。

心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猝不及防地从脚底窜上脊背。那粘稠的水声源头,似乎就在那扇窗户后面。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冰冷铁钩的念头猛地攫住了我——不,不可能!陈屿那么耀眼,那么多人爱他,他怎么会……?

身体比脑子更快。我甚至忘了压低脚步声,像颗失控的炮弹,直直冲向别墅的后门。那扇门,我曾在无数个夜晚,隔着冰冷的玻璃向内凝望,幻想着里面的温度。钥匙!备用钥匙!在哪儿?我的手抖得不像话,在花盆底下胡乱摸索,泥土蹭满了指甲缝。冰冷的金属触感终于传来,我几乎是撞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玄关里昂贵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死寂瞬间将我吞没。只有那水声,清晰得可怕,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敲打着我的神经。甜腻的铁锈味,像一条冰冷的蛇,悄然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浴室的门虚掩着。

推开那扇门的瞬间,世界在我眼前崩塌了。暖黄的灯光下,一片刺目惊心的猩红。浴缸里,水面被染成了浓稠的暗红,还在不断地从边缘溢出,蜿蜒流淌在冰冷的白色瓷砖上。陈屿就浸在那片血泊之中,头无力地歪向一侧,脸色是死灰般的惨白,嘴唇泛着青紫。他的左臂软软地搭在浴缸边缘,手腕上一道深刻的伤口狰狞地张开着,像一张嘲弄的嘴,鲜血正从那里汩汩涌出,汇入身下那片不断扩大的血海。水龙头还在滴答,一滴,一滴,砸在水面上,也砸在我濒临破碎的心脏上。

“陈屿——!”

我的尖叫撕破了死寂,尖锐得不像自己的声音。身体里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冲过去!我几乎是扑倒在那片粘稠的血泊里,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瓷砖上,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味呛得我一阵眩晕。顾不上滑腻的触感,顾不上指尖染上的温热粘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啸:救他!必须救他!

十年追星生涯里,那些被我当成“为他好”而强迫自己学习的技能——CPR、紧急止血包扎、各种药物反应……那些曾经被旁人讥笑为“走火入魔”的痴狂,此刻成了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我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控制住双手。扯下脖子上那条印着他卡通头像的应援丝巾?不行!太薄!目光慌乱扫过浴室,最终死死盯住架子上厚实的白色浴巾。

我一把扯下浴巾,死死按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温热的、带着他生命温度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厚实的棉布,烫得我手指一缩。不能松!我咬紧牙关,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仿佛要把全身的力气、十年的执念都灌注进去,堵住那个吞噬他生命的豁口。

“陈屿!看着我!看着我!”我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探他的颈动脉。指尖下,那微弱的搏动几乎感觉不到,像风中残烛。

没有回应。他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死亡的阴影。那张我曾在千万张照片里反复描摹的脸,此刻毫无生气。恐慌像冰冷的海水,灭顶而来。

“别睡!求你!陈屿!醒醒!”我拍打他冰冷湿透的脸颊,触手一片骇人的凉。脑子里那些急救流程乱成一锅粥,心脏按压?人工呼吸?先哪个?手忙脚乱中,我把他沉重的身体从血水里往上拖,水声哗啦作响,冰冷的水溅了我满身。他的头无力地垂靠在我肩膀上,湿透的黑发贴着我同样冰冷的颈窝。

按压!对!按压!我把他放平在湿滑的瓷砖地上,顾不得地上的血水浸透我的牛仔裤。双手交叠,用尽全身力气按向他胸口。一下,两下……他的身体冰冷而沉重,每一次按压都像在推一块巨大的石头。俯身,捏住他的鼻子,对着那冰冷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吹气。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我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按压,吹气,按压,吹气……血水浸透的浴巾被我的膝盖压着,沉甸甸的。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我的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冰冷的瓷砖透过湿透的衣裤,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可我的心脏却像在油锅里煎熬。

“活下来……求你活下来……”破碎的呜咽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砸在他冰冷苍白的脸颊上,混入那片猩红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在我力气即将耗尽,绝望快要将我彻底吞噬的时候——

身下冰冷的身躯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低不可闻的、仿佛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呛咳声响起。

陈屿的眼皮极其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曾经在舞台上点亮无数星空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蒙着一层濒死的灰翳,瞳孔涣散着,茫然地对着浴室刺眼的顶灯。几秒钟后,那涣散的目光才极其缓慢、极其费力地,一点点聚焦,最终,落在了我狼狈不堪、布满泪痕和血污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光彩,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洞和……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我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又试了一次,干裂的唇间终于逸出一丝微弱到几乎被水滴声盖过的气音:

“……别……告诉……公司。”

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我滚烫的心口。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我,比地上冰冷的瓷砖更甚。我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担忧、所有拼尽全力换回他一丝生机的狂喜,在这五个字面前,冻结了,粉碎了。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不是“为什么是你”,甚至不是“我还活着吗”,而是……“别告诉公司”。

他的命,在这场巨大的、由资本、流量和无数狂热目光构成的精密机器里,究竟算什么?只是一个需要被遮掩的、可能影响股价的“负面事件”吗?

我僵在原地,按着他伤口的双手无意识地松开了些,任由那被血浸透的沉重浴巾滑落。刺目的红,再次映入眼帘。浴缸里的血水,瓷砖地上的血水,我衣服上的血水……还有他手腕上那道被我的应援丝巾和浴巾合力暂时堵住、却依旧狰狞的伤口。这一切刺目的现实,和他那句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的叮嘱,构成了一个荒诞绝伦、冰冷刺骨的世界。

“……好。”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我听见自己发出一个干涩的单音。视线越过他苍白的脸,落在那扇虚掩的浴室门外。这个巨大而奢华的“家”,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灯光、音响、道具一应俱全,唯独缺少了真实生活的气息。空旷得可怕。

空气凝滞了。只有水龙头固执的滴答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那声音敲在心头,冰冷而空洞。

手机屏幕在寂静中突兀地亮起,像黑暗中睁开的一只窥伺的眼。不是陈屿那个熟悉的、带着他Q版头像的对话框。屏幕顶端冷冰冰地显示着发件人:“星耀传媒法务部”。

指尖残留着浴巾上未干的粘腻,带着他血液的温度,又或许只是我自己的错觉。我划开屏幕,那封邮件的内容简洁、冰冷,带着法律文书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林晚女士:本司代表艺人陈屿先生,严正警告您立即停止一切针对陈屿先生的跟踪、骚扰及侵犯隐私行为!包括但不限于非法侵入其住宅、窥探其私人生活……您的行为已严重侵害陈屿先生的合法权益,对其身心健康造成极大困扰……若您继续实施上述侵权行为,本司将不得不采取一切必要的法律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报警、提起诉讼并追究您的民事及刑事责任……望您悬崖勒马,好自为之。”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扎在视网膜上。我追了他十年,花光积蓄,忍受白眼,被整个粉丝圈唾骂,甚至刚刚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换来的,是星耀传媒代表“身心健康受到极大困扰”的陈屿先生,发来的律师函。

身心受到极大困扰?呵。我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浴缸边。陈屿靠在那里,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但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神采。他正低着头,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极其缓慢地、笨拙地划动着手机屏幕。

“嗡——”我的手机紧跟着震动了一下。

陈屿的对话框跳了出来。

>“晚晚,今天感觉怎么样?想吃点什么?我让助理去买。”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猫猫表情包。

“嗡——”又是一下。

>“昨晚哼了段新旋律,录了demo,发你听听?帮我看看感觉对不对。”紧接着是一个音频文件传输的提示。

我盯着屏幕上并排的两条信息。左边,是星耀传媒冰冷、严厉、带着法律威压的警告和威胁。右边,是陈屿发来的、带着点小心翼翼讨好的日常分享和创作交流。它们像两幅截然不同、却又无比和谐地拼接在一起的荒谬图景,清晰地映在我被血水和泪水模糊的眼底。

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该回哪一条?我能回哪一条?回复星耀法务部,告诉他们我刚刚非法入侵了他们艺人的住宅,并在他割腕自杀时救了他?还是回复陈屿,像一个普通朋友那样讨论午餐和新歌demo?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喉咙口涌上浓重的铁锈味,不知是残留的他血液的气息,还是我自己心头的血涌了上来。

我什么都没回。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重重地扣在了冰冷、还残留着点点暗红水渍的瓷砖地上。一声闷响。

陈屿似乎被这声音惊动,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我这边。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种带着疲惫的、雾蒙蒙的状态,仿佛刚才发出那些日常消息的人不是他。

“怎么了?”他问,声音嘶哑虚弱。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目光落在他那只被浴巾和丝巾包裹着的、还隐隐透出红色的手腕上。伤口还在痛吧?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还在吧?为什么还能……还能若无其事地问我吃什么,发demo给我听?

他是在寻求某种确认?确认我还在?确认那个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唯一目睹了他最不堪时刻的人,还没有被那封冰冷的律师函吓退?还是……这只是他习惯性的、对身边每一个可能“有用”的人的示好?像他曾经无数次在镜头前对粉丝露出的、标准化的微笑?

就在这时——

“嗡——嗡——”

被我扣在地上的手机,屏幕顽强地再次亮起,微弱的蓝光透过缝隙,在地砖上投射出一小片诡异的光斑。

这一次,震动持续着,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固执。不是信息提示音,是电话。

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是谁?星耀传媒的人?还是……警察?那封律师函的最后通牒,这么快就化为实际行动了吗?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爬升。

陈屿也听到了持续的震动,他疑惑地蹙了蹙眉,挣扎着想坐直一点,目光投向地上那发出声响的手机。

震动终于停了。

屏幕却固执地亮着,提示有一条新信息送达。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弯腰,捡起那部沾着水渍和淡淡血痕的手机。屏幕解锁,刺眼的光亮下,依旧是那个熟悉的Q版头像对话框。

只有一行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浴室地板很凉。”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废话。简简单单五个字。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触碰着冰冷的屏幕,仿佛能穿透电子信号,触摸到另一端那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人,此刻正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上,浑身湿透,裹着沾血的毛巾,独自面对着那一片狼藉和刺目的猩红。

那寒意,仿佛顺着指尖,一路蔓延上来,冻僵了四肢百骸。

浴室里,水龙头依旧在滴答。滴答。滴答。

像某种倒计时,敲打在凝固的空气中。

我明白了,这不是爱,我自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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