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的，只觉得脚下的路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牛皮纸信封被他死死攥在手里，边角都揉得起了皱。他凭着一股莫名的冲动，驱车来到港口黑手党仓库——就是三天前他和太宰争吵的那个地方

锈迹斑斑的集装箱还立在原地，阳光透过铁皮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狭长的光斑。中也刚走进去，就听到熟悉的、欠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哎呀呀，这不是中也吗？居然会主动来这种地方，难道是想我了？”

中也猛地回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太宰治就靠在他们上次争执时他倚着的那个集装箱上，绷带依旧缠在手腕上，嘴角挂着那抹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笑

“你……”中也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你没死？”

“嘛，严格来说，是差点死了哦~”

太宰站直身体，一步步朝他走来，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多了些中也从未见过的疲惫

“那个任务确实出了意外，不过我福大命大，捡回一条命啦~

中也看着他，突然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冲上去揪住太宰的衣领，拳头扬起又硬生生停在半空

“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他想说“担心”，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怒吼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过分！”

太宰没躲，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意

“知道啊，所以才没提前告诉你。中也这么好骗，要是知道我在演戏，肯定会露馅的”

“演戏？”中也愣住了

中也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揪住太宰衣领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该死的脸，绷带下的皮肤泛着一点不正常的苍白，把太宰那句“演戏”的话音反复揉搓，刺进了他的脑子

“你他妈……再说一遍？”

中也的声音很低，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磨着牙出来

“演戏？！”

太宰眨了眨眼，那副惯常的无辜表情在此刻显得格外欠揍

“就是字面意思哦，中也的理解能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他伸手想去碰中也的头发，被中也狠狠拍开，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哎呀~小蛞蝓三天不见怎么越来越暴躁了~”

“我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中也的声音陡然拔高，钴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未熄的怒火

“武装侦探社那群人也跟着你发疯？发消息说你死了的时候，他们就没想过……”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硬生生把后半句“我会当真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然后咽了回去

太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推开中也的手，转身靠回集装箱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铁皮上的锈迹

“那个叛徒藏得太深了，常规手段根本钓不出来”

他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坦诚

“只有我‘死’了，他才会觉得彻底安全，才会露出马脚”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当诱饵？”中也的又怒火又窜了上来

“上次在仓库我就警告过你，那个方案是自杀式的——”

“但成功了不是吗？”

太宰打断他，抬眼看向中也，可能是错觉吧，他感觉的眼睛亮得有些晃眼

“叛徒已经被抓住了，横滨也安全了，这不是很好吗？”

“好个鬼！！！”

中也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突然想起三天前那个凌晨，手机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想起一次次拨打那个号码时的忙音，想起指间那支烫到皮肤的烟——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恐慌，此刻像挣脱了枷锁的野兽，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冲过去，一拳砸在太宰耳边的集装箱上。沉闷的响声里，铁锈簌簌往下掉

“你知不知道收到消息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中也的声音发颤，视线有些模糊

“我在想，你这个混蛋要是敢真的死了，我做鬼也要找到你！然后把你再杀一次！”

太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不出来了。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碰了碰中也的头发

“抱歉啊，中也”

这句难得正经的道歉，让中也所有的即将爆发的怒火又在瞬间泄了气。他别过头，不想让太宰看到自己的失态，却听见对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

“其实……我一开始没打算把那封信给你的”

中也一愣

“那封信是早就写好了的……”

太宰挠了挠脸，难得有些不自在，“我怕万一……万一这次真的出意外，至少能留句话给你”

他顿了顿，看向中也紧紧攥着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想到国木田他们太敬业了，居然真的按‘遗言’执行了”

中也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突然想起那本被风吹开的诗集，想起那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胀。他没说话，只是拆开了那封动都没动过的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太宰潦草的字迹，和诗集中的一模一样

“亲爱的小蛞蝓：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大概我是真的搞砸了吧

其实想告诉你很久了，但每次看着你炸毛的样子，就觉得再等等也没关系。

那些争吵和玩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很在意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下辈子再听我说一次‘我爱你’吧~

太宰治”

中也的手指拂过纸面，墨迹似乎还带着点温度。他想起太宰送他诗集时，塞到他手里的力度；想起每次任务结束后，太宰看似无意递过来的、拧开瓶盖的水；想起暴雨天里，两人共撑一把伞，太宰把大半伞面都倾向他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湿透了还在笑他矮

那些被他当作挑衅的瞬间，原来全是藏不住的破绽

“喂，太宰”中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写的这是什么狗屁遗言？！一点内涵都没有！”

太宰不语，只是一味的看着他

“下辈子什么的，太远了”

中也抬起头，直视着太宰的眼睛，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后怕，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汹涌的情感

“要说就在这辈子…”

太宰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这辈子……你欠我的！”

中也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近太宰，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认真

“要用一辈子来还！不然杀了你！”

夏日的风从仓库门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带着远处海浪的气息。蝉鸣依旧聒噪，但不知为何，中也觉得没那么刺耳了

太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中也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突然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和以往都不同，没有嘲讽，没有戏谑，只有纯粹的、带着点傻气的开心

“好~~~啊~~~”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中也的手腕，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

“那中也可不许反悔~我可是一点考虑的时间都不会给你的~”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货轮鸣响了汽笛，悠长的声音划破盛夏的午后。仓库里，两个身影紧紧靠在一起，被阳光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中也突然抱住了太宰治

中也的动作很用力，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恐慌和愤怒，还有连他自己都没理清的、汹涌的情绪。他把脸埋在太宰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太宰治，你就是个混蛋……”

太宰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背。夏日的风从仓库门口吹进来，带着远处的蝉鸣和湿热的气息。他低头，在中也耳边轻声说

“嗯，我是混蛋”

顿了顿，他补充道，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

“但是，中也，我那句‘我爱你’，不是假的，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

中也没有说话

蝉鸣还在继续，但这个曾经让人窒息的盛夏，似乎终于开始变得温柔起来。那些腐烂的、疼痛的痕迹，终究被攥在掌心的温度覆盖，变成了往后漫长岁月里，再也不会松开的约定

太宰治看着怀里紧紧抱着他的人，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带着暖意的笑。他想这个夏天还不算太糟糕

本章完

太中，腐烂的盛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