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尘露相逢（二）

夜幕降临的时候，邝露离开璇玑宫，回到太巳仙人府，他又悄悄地跟了过去，不远不近地守着。

##应尘 仙子深夜还在忙碌？

窗纸忽然被轻轻叩响，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邝露抬头，看见新晋水神正站在窗外，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暖黄的灯光映得他眉眼温润，像月下的清泉。她起身开门，微微屈膝行礼：

#邝露 水神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

##应尘 方才见仙子窗内亮着灯，想着或许需要帮忙。

应尘举起手里的食盒，笑得坦诚又带着点期待：

##应尘 我新酿了些青梅酒，想着仙子或许会喜欢。

邝露看着他手里的食盒，又看了看他那张与润玉几乎无异的脸，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慌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了颗石子。她后退半步，轻声道：

#邝露 多谢水神好意，只是邝露职责在身，不便收受私礼。

门“吱呀”一声合上，应尘举着食盒的手僵在半空。他望着紧闭的门扉，无奈地笑了笑，她还是这么倔，就像当年宁愿跳湖，也不肯嫁给不爱的人。

可他有的是耐心，几万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些时日。

从那天起，天界多了一道奇特的景致。上元仙子邝露走到哪里，新晋水神应尘的身影便会出现在不远处。她去瑶池采莲，他便在瑶池边的桃树上吹笛，笛声悠扬，如霁月清风，绕着她的衣角不肯散去；她去司命殿查卷宗，他便捧着水司卷册在殿外等候，说自己恰好也有公务要办，眼神却总不自觉地往殿内瞟；甚至她去给天帝送文书，他也能“偶遇”在云殿外的回廊上，手里还提着一篮她爱吃的冰糖莲藕，莲藕上的水珠都透着清甜。

天界众仙渐渐看出了端倪，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水神定是爱慕上元仙子，不然怎会寸步不离；也有人叹邝露痴情，守着已成婚的天帝不放，如今却来了个容貌相似的追求者，不知她心里作何感想。

邝露不是听不到这些议论，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应尘的目光太过灼热，像盛夏最烈的日光，晒得她无处遁形。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喜欢晨间的朝露，第二日便送来凝结了晨曦的玉瓶，瓶身上还刻着小小的荷叶纹；会在她整理文书时，悄悄在她案边放上一盏温热的清茶，茶水里飘着她喜欢的茉莉；甚至会在她望着润玉与南汐并肩而行时，默默递上一块蜜饯，轻声说：

##应尘 甜的

他和润玉太像了，一样的眉眼，一样挺拔的身姿，甚至连抬手时衣袖滑落的弧度都有几分相似。可邝露知道他们不一样。润玉的目光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像遥不可及的星辰，清冷而遥远；而应尘的眼神里藏着烟火气，会因为她接过一块蜜饯而亮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眼里的光温暖又真切。

可这样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魔尊鎏英向天界寄来一封求援信，说是魔域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牲畜渴死过半，百姓苦不堪言，请求天界支援十万担灵泉。润玉沉吟片刻，命邝露作为使臣，携水神一同前往魔界谈判。

魔界的议事殿阴森寒冷，与天界的云殿截然不同。魔界使者与邝露谈判，说的都是些关于两界利弊的话题，应尘闲着无聊，就在殿内转悠，看着周围陈列的奇诡摆设，目光却总落在邝露身上，没移开太远。

后来两人似乎商量妥了，魔界使者说：

应尘闻声回头，却见那魔界使者从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后，眼中突然迸出凶光，手里多了一张蓄满魔气的弩。

##应尘 小心！

他惊唤道，指尖凝水成冰，施法打倒了魔界使者，却已来不及，一支淬着乌黑魔气的利箭，正闪电般朝邝露飞去。他顾不上那么多，飞身扑到她面前挡住，霎时利箭刺入他的胸膛，一股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