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鸠普广场已到,祝各位师生们春游愉快!”
自动门打开,时辰锦拽着我的手将我踹到了车底,“你大爷的,轻点,疼死我了。”我单腿顶向他膝盖窝,一记前踢。
时辰锦就这么着先提前给我拜了年。
车上的人看到我俩打情骂俏都很欣慰的笑了。
“我看你是没被我干舒服是不是?”时辰锦试图从狼狈不堪的状态里捞我下水,手撑着地一脸奸笑得看着我。
“我说你俩可真无聊,和小情侣度蜜月似的。”许喑楠搂着秋风竹的脖子慢悠悠地下车看着我俩栽在地上。
“彼此彼此。”时辰锦白眼谦虚了一句,骂骂咧咧地把自己扶起来,上手也搂着我的脖子,嘴贱道:“不过我老公比你听话。”
“时辰锦你去死吧!”我笑着拍了他的后脑勺。
没办法,我们哥四俩就这么个相处模式。
下了车我们几个就去挑选地方——玩手机。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时辰锦故作柔弱要我提的破袋子,一屁股坐在凉亭上。
“妈的,热死我了。”时辰锦不劳而获地将我辛苦提上来的袋子里的矿泉水瓶拿出来喝了一口。
你热个屁,你手上拿东西了么。我很想这么对他说,但没办法,这些钱都是他出的,吃别人的,用别人的,我还真骂不出口。
“等会还要集合。”一段凉透心扉的音质融入了温润夹带着热气的风里,绕过我的耳畔。声音的主人朝软趴趴融化在石质地板上的人看了一眼,接着抬起手臂将简约的衣袖领子卷上去看了眼表,背身提前朝集合方向走去。
时辰锦听完和精神失常似的不知道乱叫什么。
天热得我本来就烦——现在有个更烦的。
[+:哥,我到了]
当然说的不是我哥。
只是必须找点什么东西降温。
[哥:好的,小谛听,玩得开心(*^.^*)]
我哥怎么老是发这些奇怪的表情。
况且他老是叫我小谛听,本来我觉得还挺可爱的……结果原型是个狗。
不行,我也得给他取个名。
上号百度。
[带羽毛的丑陋动物有哪些?]
[1.带羽毛的丑陋生物中,乌鸦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乌鸦因其黑色的羽毛和粗粝的叫声常被认为丑陋,但它们在鸟类中却以其高智商著称。]
?……还是别了吧,乌鸦也没什么错,况且还那么聪明,换一个。
[2.戴胜鸟有“棺材鸟”之称,因其身上常有臭味而闻名。它们喜欢在树洞中筑巢,且身上常有臭味,这使得它们在鸟类中显得独特。]
……算了吧。
[+:好的,哥]
[_皿_皿_皿_皿_皿_皿_回转寿司]
[+:???]
我觉得我哥有病——和时辰锦一样的病。
“走了,傻逼们”许喑楠好心温柔地提醒了我们,转身——去找了秋风竹。
“走吧,嫂子。”时辰锦将圆盘桌上的废料甩给了我,挑了挑眉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真是……
谁敢想象有一个百变马丁的朋友是什么体验?
我真怕哪一天我一觉起来……
成了他爹。
“你他妈笑什么呢?!”时辰锦看着我阴森的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跟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渣男一样把我推开,“我连哥都没有!”
我当然不可能把刚刚想的和他说。
“想我哥了不行?”我瞪了他一眼拎着“垃圾袋”下了凉亭。
“哎,你个死哥控!等等我啊!”我听着时辰锦栖息在洞穴里吼叫着我的名字,加快了脚步,跑到队列。
别说,我被排到许喑楠和秋风竹后面,感觉他俩还挺高。
我是想说我挺高。
“靠,累死我了。”时辰锦故作优雅两手插进裤兜里,说着可能哮喘病犯了的话。他呼吸一下接着一下打在了我的身上,像调教人用的鞭子——其实口水要贴我脸上了。
时辰锦一定变成了抽风箱,我这样想。
“请同学们保持安静!”一名穿着西服,将所有碎发利落挽起,束成马尾的中年女士,以她领导干部的风范管理起了整个师生的秩序——我的班主任李以持。
开口清了清嗓音,恰到好处的播音腔连带着耳麦磁性的声音融汇在一起:“介于本校已经有多次参加红色活动和学生心理游园项目的经验,市政府非常看重我们。”
“我嘞个经验啊,就这一次好吗?”时辰锦忍不住抱怨道。
我愿意拿我的老二发誓,他说的是真的。
只见时辰锦一手从裤兜掏出手机,一手从口袋里掏出耳机。
“嗡——”
嗯?手机来消息了。
不用猜我都知道是谁。
[时辰锦:来不来一把?]
发情音响发来一条消息。
[许喑楠:来一把。]
[+:你们不怕被发现啊?]
[时辰锦:怕个屁。来,直接开。]
我关闭了手机,看见两个黑色的脑袋窝在一起,激情地讨论学术问题,用我们吃播师的话来说。
你们要是学习有这种态度,清华北大随你们考。
吃播师呢……
是我们温柔善良美丽心灵手巧慧眼识珠能歌善舞爱社会爱小孩爱父母爱老人爱人民爱民族爱国家的中国优秀人民好老师好班主任。
这么套说辞我都会背了。
其实是想她能在我哥面前说点好听的。
[+:哥,在干嘛?]
我哥应该出去玩了吧,听他说,他人缘可好了,有人巴不得找他一起出去。
“嗡——”
[一分钟前哥发来一条消息]
[哥:玩的不开心么?]
[+:有点无聊,视频么?哥。ovo]
[哥:哥在外面。]
在外面怎么就不能视频了?
[+:想视频。]
平时我说视频,我哥下一秒就会给我弹出来的,笑着问我是不是想他了,今天他是怎么了。
[哥:有事,乖。]
[+:好叭,哥꒦ິ^꒦ິ]
怎么感觉我哥最近对我忽冷忽热的。
“我操,这人开了吧!”时辰锦对着手机声情并茂地演讲,沉醉于语言的艺术和魅力之中。
有时候走投无路的人都会发出难以置信的质疑。
“啧,闭嘴。”许喑楠无情的打断了他。
“靠,不玩了,都怪这天气太热限制我发挥了!”说着,时辰锦非常适景地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看起来相当有说服力。
几双眼睛终于安分下来,但实际上也没安分到哪里去,冥冥之中放空大脑,不知道是在烈日洋洋的染晕下太过刺激,还是——时辰锦这个臭傻逼笑得声音有多大。
“你知道隔壁那个男的有多搞笑吗?哈哈哈哈哈。”
“他和他对象建了个什么病娇吸血鬼群,一天到晚——”
“宝贝~,你的血真好喝,很美味。括号嗅着你的脖子深深允吸括号……哈哈哈哈。”
“诶呀,讨厌!血血要被吸干了。括号闻着哥哥的奶香屁括号……”
“笑死老子了……”
…………
别笑了,我想睡觉,时辰锦你有多远滚多远好吗?
我干脆把校服扯下来套在头上试图隔绝外界的聒噪。
“哈哈哈哈哈我……额……”时辰锦拽着隔壁班的“二混子”习惯性的看一眼后面,却看到了身后的人。“晴天娃娃”耷拉着头,手紧贴裤兜,五指相贴,脊背挺得笔直,好好的标准45度脚的稍息硬生生变成了官方人字型,如果不是鸠普春游开幕几个大字挂在上面吃播姐的脑门上,他还以为是在军训。
他有种要把“晴天娃娃”掐死的冲动。
正好那“二流子”转头和别的同类讨论人生真谛了。
时辰锦将四指并拢,留下一个大拇指“苗头”向外翻转,形成了一个✓的姿势,缓缓靠近“晴天娃娃”。
“晴天娃娃”动了动,脑袋向下更深地钻入,同时热风也从“寿衣”里探了进来。
热浪袭击了“晴天娃娃”。
“鸡爪”也阴森地接近着。
就快到了。
快到了。
“鸡爪”马上就能好好地抚慰这“娃娃”的脖颈。
“操!”
付桯亓:……
时辰锦:……
“晴天娃娃”重见天日。
付桯亓:“你做什么?”
时辰锦:“……帮你整理衣服。”
付桯亓:“算了……我上厕所去了你和吃播师说一声。。”
刚刚本来是想安安静静得躲一下宛如尖叫鸡的时辰锦,结果觉都没来得及睡,就被热醒了。
虽然安静了些,但热的要命!
这边学校组织的滚动,公厕有还是有,但不是没门就是没冲水按钮的。
我这人有心理洁癖。
辗转了好几个休息点,问了好几个趁着有学生出游的商业时机而一路跟随的卖糖葫芦的老爷爷,跑到距离集合地点几十米外的鬼地方,才找到了公厕——设计这么远是深怕我不拉在裤子里面吗?
还算人性的是,由于“辗转”了好几次有幸远离了热源,好的公厕定在了山脚下,位置刚好把太阳光给遮挡住。
……
现在公厕也成避暑胜地了是吗?
不挑了,能先避会就行。
待个五分钟就走,也不会被吃播师抓到偷懒。
“啊啊!王主任,求求你——求求你别这样!好痒……好难受……我真的好疼……”
这个声音!
好熟悉。
是……
是石老师!!
另一个是教务处的王建!!王主任!
他在欺负石老师?!
我感到一大股热气朝我身上冒,是火烧上来将我一步一步撕碎的烈焰。
—
“石老师您可真好,还主动帮学生一起打扫卫生呢。”
“老……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不太懂,您能教我吗?……谢谢!谢谢石老师。”
“今年优秀教师评选获奖者有石素馨老师……”
“石老师您居然花钱给我们买吃的!……还是每个人都有……谢谢老师……我们下次一定会考的更好的!”
现在,石老师,她……她……
我掏出手机点了录音,踹开了卫生间的门。
“砰——”卫生隔间里的人听到外头传来的动静,愕然止住了声音,没了动作。
这个时候会有谁会来?明明自己都已经和外面的人交代过了,有任何动静或者声响就必须立刻通知自己,现在是怎么回事?
“王主任。”门被踹得震天响,出口的声音却变得极致的平静。
似是暴风雨前来临的前兆。
“我知道是你,别他妈躲了,给老子滚出来!”我以为我能做到和我哥一样出了什么事都可以面不改色把一切事情都处理的好。
出口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破碎了。
—
这个疯子一样的学生要是搞出什么更大的响动,他倒还真不好为自己说话了。
一个年近半百教务处的主任,一个事业颇有成就的年轻女老师,在一个学校组织的公共活动的公厕里,是怎样也说不过去的。
王主任自然地走了出来,靠在洗手台边。皮带是解开的,被皮下的肥肉所挤压地混乱不堪的是中年老旧的白色衬衫,兴许是为了办事“方便”有“效率”。不用细看,上面沾了些血迹,浅红的,暗红的,深红的都有,更让人不适的是,他生满虫茧的背面手指关节处夹着一根烟,已燃尽其半,微妙的星火隐隐纠缠着尼古丁所散发出的难闻味道。
好像又突然什么看不见,听不见了。
我或许失明,耳鸣了。
不顾一切地,我冲进了那个卫生间。
那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大理石的勾缝处陷满了血迹,蓬头垢面的女人紧缩在角落成一小团,厚重的眼镜片已出现了裂痕,或许是不想让自己这么狼狈,几块零稀的布料遮掩了私处,可也能看出恐怖的令人发指的抓痕。
这次集体出游老师们穿的是白色工装服,白衬衫,小白鞋,黑色裤。简约大气,属于纽扣式,以便于工作结束后在炎热的天气下趁凉,从医疗的角度来说,白色能带来平静感,似乎是要压抑住这股燥热和欲望。
可这平静突然来的很慢。
红色的“艺术品”在白布上呈现,带来强烈的冲击感,我记得,美术老师问过我,这是艺术吗?是视觉艺术吗?
又让我想到。
红衣不配白鞋,白衣不配红鞋。
民间流传的色彩搭配禁忌。
现在,我好像能回答老师的问题了。
“呜呜呜……不……不……”小小的呜咽骤然停止,带着血丝的眼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刺激,连接着使瞳孔剧烈放大。
是……是她的学生。
那个在她情绪崩溃之时偷偷躲到无人处安慰她的小男孩。
—
“你这做的是什么?!ppt都不会做,给我重新做,知不知道你一个人的疏忽给学校带来多大的麻烦。”抽着劣质烟的男人将U盘摔在办公桌上,神情处处透露出不满和鄙夷。
这次学校来了个大领导,要来旁观讲座听课,对于学校教育设施,教育工作,校园环境以及教育理念都极度重视。而这些资料都在老干部的手里,一般都是上了一些年纪的,又怎么会自己做文档ppt呢?
偏偏学校又缺师资,近日招了一些年轻的老师,多半也是来自于农村的,毕竟优秀特级教师通常不回来这么个小县城教书,除非是对母校怀有深厚的感情。
石素馨是其中之一。
出身农村,家庭条件并不富裕,甚至于家里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从最开始就被放弃,打算让其休学换最小的弟弟上学,她很懂事,弟弟还很小,会有更好的未来和生活,她是大的,让着小的,也没事的,况且只是不继续上大学了,成年了还是可以找临时工做做的。
—
“姐姐!你真的……真的……不去上学了吗?”稚嫩的童音里混合了一点抱怨的味道,刚小学毕业的男孩站在灶太前看着少女不知疲倦添着锅炉下的柴,准备着晚饭。
少女白白的脸蛋被熏得黑污污的,黑色的浓烟呛住了些许,使其不得不偏过头去。
“姐姐不去了,小乖。姐姐留下来好好照顾你哦。”少女轻笑着,笑着笑着就哭了。
“姐姐……你是在哭吗?对不起……姐姐你别不开心了。”男孩不知所措,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让姐姐不开心了,急切地用手帕给身体轻盈的少女擦着眼角的泪。
“姐姐没有不开心,姐姐……很高兴。因为小乖……可以和校园里的小朋友一起开心玩。而且不是只有难过了才会流眼泪,开心也会的。”少女抱住了男孩,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予安抚。
“真的吗?”
“真的。”
—
“石老师,石老师?你怎么了?”身着鸠普校服的男生拎着羽毛球拍靠在栏杆边,黑色靓丽的头发微微卷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脸上干净没有什么痘和痣,男生眨了眨眼睛,睫毛像一闪一闪的星星,绒毛的底蕴有一瞬间盖住了眼中的星河,璀璨在星途,徘徊于真挚,风轻抚了耳朵,谈吐的间隙治愈了心。
光只是存在,就可以让人消磨掉那些许不愉快。
很神奇。
“没事的,同学。老师就是想一个人待会。”男生的出现让女人感到有点难堪,同时又排解了遇到挫折难以启齿的疼痛。
自己生性孤僻,没什么朋友,能有一句“你怎么了”这样的关心真的足够了。
“没事的,老师。不管怎么样,一件事都会有好的结果,如果没有的话,它只是还没有到而已。老师,加油!”男生懂她的委屈与不堪,人总是不想把自己最不好受的一面让人看见,谁不希望出淤泥而不染。
男生挥了挥手,跑向肆意挥洒青春的岁月,跑向暗夜里的光,跑向努力奋斗的我们。
如今,我重塑人生,恍若重见天日。
“小朋友,怎么?这是你老师啊,哈哈哈哈。”王主任赤裸裸地笑,而后我感觉他逼近了我,“敢说出去,你老师这辈子都别想有脸活着。”说完,拍了拍我的肩,欲离开这个污秽肮脏的地方。
我感到我的脑袋涨的发痛,骨骼硬得发抖般,胸腔内的五脏六腑膨胀到了我的肺部,无法呼吸。
妈的。
我迅速抡起了厕所里的马桶搋子,使劲往他脑杓上扣,”***的,畜牲玩意。”
他明显被我吓得不轻,又因为我下手没个轻重,一下子撞到了隔壁的卫生间门把手上,脑门破了血。估计是没想到我一个学生能这么暴戾,他就这么呆呆看着我。
整个人看起来就脑满肠肥,抡了一下也这么弱不禁风。
恶心。
“骚货,我就是这样了又怎么样!我有关系,懂吗?!再说了,我又没进去,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对了这个婊子!啊?!”
王建额头破了血,一双眼睁得猩红,活生生要把我吞掉。
我捡起那堆破料,轻轻把石老师抱起来。
也许我的眼里有火,有焰,有末日后的空虚,他明显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还没有完不知道为什么复制不了了 老师是从口袋写作里面写的 然后再复制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的复制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