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金鱼缸碎裂的凌晨

凌晨3点28分，鱼缸碎裂的声音惊醒了浅眠中的许朝阳。

他冲进客厅时，看见阮小雨赤脚站在一地玻璃碎片和水渍中。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瘦削的肩胛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条红色金鱼在她掌心拼命挣扎，鳃盖急促张合，像台即将报废的小型发动机。

"它跳出来了。"阮小雨的声音轻得像气泡破裂，"我接住了。"

许朝阳看着她掌心里奄奄一息的金鱼，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在便利店的初遇。那时鱼缸里的金鱼也是这样疯狂撞着玻璃，而现在，它终于获得了自由——以濒死的姿态。

他找来备用的玻璃碗，接满清水。阮小雨却摇摇头，手指轻轻抚过金鱼猩红的鳞片："不用了...它和我一样...都到极限了。"

水珠从她指尖滴落，混着几缕血丝——她的手掌被玻璃划破了，却浑然不觉。许朝阳抓过她的手，发现那些细小的伤口里嵌着几片鱼鳞形状的玻璃碴，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疼吗？"

"疼才好。"她重复着初见时的话，却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疼才像活着。"

金鱼在她掌心做了最后的挣扎，尾鳍扫过那些带血的伤口，然后彻底静止了。阮小雨的眼泪砸在鱼尸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我们把它...种在偷来的多肉旁边吧。"她突然说，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雀跃，"这样等我死了...你们就能做邻居..."

许朝阳的呼吸停滞了一秒。他看见阮小雨光着的脚边散落着几粒白色药片——那是医生开的镇静剂，本该在睡前服用的剂量现在所剩无几。

"你吃了多少？"

"刚好够...让疼痛睡着的量。"她歪着头，瞳孔在月光下放大成漆黑的湖泊，"许朝阳...我听见它在说话..."

"谁？"

"金鱼。"她指向空荡荡的鱼缸，"它说...'水里太闷了，我想看看星星'..."

凌晨四点十七分，他们把那尾金鱼埋在了阳台的多肉旁边。阮小雨坚持要在小土堆上插一根牙签当墓碑，用红色指甲油歪歪扭扭地写上"太空鱼之墓"。她跪在花盆前咳嗽，血沫溅在瓷砖上，像一串褪色的花瓣。

"你知道吗..."她的额头抵着冰凉的窗玻璃，"肺动脉高压...最痛苦的不是喘不上气..."

许朝阳等着下文，却听见她的呼吸突然变得绵长——她就这么跪着睡着了，手指还沾着泥土和指甲油，像幅未完成的抽象画。他轻轻抱起她时，发现她的呼吸频率降到了22次/分钟。

这是半年来最接近正常值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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