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雨的氧气瓶在登上第三个烽火台时见了底。
许朝阳看着她把空掉的便携氧气罐扔进垃圾桶,金属罐子撞在铁皮上发出"咣当"一声响,惊飞了城墙砖缝里筑巢的麻雀。她今天反常地穿了条红裙子——那是上周网购的,腰身已经大了两指宽,需要用别针在背后收褶。
"看!"她突然指着城墙外一片翻滚的云海,"像不像《星际穿越》里的五维空间?"
风把她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远看像团将熄未熄的火苗。许朝阳攥紧她冰凉的手腕——太细了,他上周买的银镯子直接滑到了小臂中间。清单上第9条写着:「在长城上唱跑调的歌」,但他怀疑以她现在的肺活量,能不能唱完一句完整的歌词。
阮小雨突然挣开他的手,踉跄着爬上一块突出的城砖。她踮起脚尖张开双臂时,许朝阳看见她小腿上的淤青——那是上周摔倒时留下的,到现在都没消。
"咳咳...我要唱了——"她深吸一口气,气流在狭窄的气管里摩擦出嘶鸣,"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歌声断在最高音,变成一串撕心裂肺的呛咳。几个外国游客惊恐地看过来,许朝阳一把将她抱下城砖,手掌直接触到她凸起的肩胛骨,像两片即将刺破皮肤的刀刃。
阮小雨在他怀里咳得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他手臂。等咳喘平息,她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却笑得灿烂:"...跑调了吗?"
许朝阳用拇指擦掉她唇边的血迹:"难听得要命。"
---
氧气与苹果糖
下山路上,阮小雨走不动了。
她坐在台阶上喘气,呼吸时锁骨凹陷成两个小坑。许朝阳蹲下身背她,她却不老实,非要举着刚买的苹果糖,让琥珀色的糖浆在阳光下折射出虚假的甜蜜光泽。
"其实..."她的声音随着步伐起伏,轻轻敲在他耳膜上,"我骗了你两件事。"
"第一件?"
"我不喜欢梁静茹。"苹果糖擦过他脸颊,冰凉黏腻,"是他喜欢。"
许朝阳知道"他"是谁。他能感觉到阮小雨说话时,那个金属打火机在她口袋里硌着他的背——那是今早从她前未婚夫遗物盒里偷拿的,Zippo底部刻着"2018.12.24"。
"第二件呢?"
阮小雨的呼吸突然变轻,嘴唇几乎贴在他耳畔:"我活不到下雪了。"
苹果糖"啪"地掉在石阶上,碎成无数片透明的谎言。
---
夜半急诊室
阮小雨的高烧在当晚爆发。
急诊室的荧光灯下,医生指着CT片上那片模糊的阴影说了很多术语,许朝阳只记住一句:"肺小动脉大面积闭塞"。阮小雨却显得很平静,甚至还有闲心用马克笔在石膏墙上画星星。
"许朝阳,"她突然说,"我想吃草莓蛋糕。"
就是这时候,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医护人员冲进来时,许朝阳被挤到墙角,手里还攥着她画到一半的便利贴——上面有个未完成的火箭图案,燃料舱部分写着小小的"氧气"二字。
透过人缝,他看见阮小雨被围在中间,瘦得几乎消失在白色被单下。她努力朝他这边伸手,指尖因为缺氧而发紫,像五片凋零的花瓣。
许朝阳冲过去握住那只手时,听见她气若游丝地说:
"别怕...我清单上...还差七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