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室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林默的手指划过一张泛黄的纸页,火场照片上那面裂纹斑驳的镜子刺得他眼眶发酸。窗外风声穿过年久失修的窗缝,像谁在耳边低语。
他揉了揉眉心,钢笔尖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重复描摹着红绳的纹路——那是林夏死时缠在她脖颈上的东西。墨水洇透纸背,形成一个扭曲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墙角电子钟跳到23:17。
林默忽然停住手。他盯着笔记本上的图案,又低头翻出案发现场的照片。红绳缠绕的纹路、浴缸边缘的血迹分布、甚至死者指甲缝里残留的纤维走向……这些细节在他脑海中重叠,拼凑出一个轮廓清晰的图形。
他猛地抽出一沓旧档案,手指快速翻动。火灾现场图、房屋结构图、家具布置记录……终于,他在一页角落泛黄的图纸上找到了同样的图案——那是二十年前父母葬身火海的旧居平面图。
钢笔滚落在地。
林默抓起桌上的咖啡杯仰头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冲进喉管。他掏出手机,相册里存着从图书馆偷拍下来的古籍残页。放大后,那个符号赫然出现在封印符阵中央。
“不是巧合……”他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警徽上的编号,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抬头瞬间,穿衣镜映出他的倒影。但就在他眨眼前的一瞬,镜中的自己没有同步动作。等他再次眨眼,倒影已恢复正常。
林默皱起眉头,盯着镜子。镜面深处似乎有细小的涟漪荡开,仿佛水面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动。他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幻觉。”他低声说,伸手触碰镜面。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就在这时,镜中的人影突然咧嘴一笑,嘴角弯成诡异的弧度。那不是他的表情。
林默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档案柜。纸张簌簌掉落,扬起一片灰尘。他再看镜子,里面的人已经恢复原状,神情和他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些细节太真实了——镜中人嘴角的弧度、眼神的细微变化,甚至是呼吸的节奏,都与真实的他略有不同。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打开闪光灯照向镜子。光束扫过镜面,却在某个角度突然折射出一道暗红色的光晕。林默屏住呼吸,看着那道红光缓缓渗出,像血迹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焦糊味,混杂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林默感觉喉咙发紧,心跳如擂鼓。他想起童年那个夜晚,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反常,而母亲最后站在那面镜子前的身影,仿佛还停留在他的记忆里。
“你早该放弃了。”镜中人的声音响起,和他的一模一样,却又带着某种陌生的阴冷,“你以为你在追凶?其实你是在召唤它们。”
林默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镜面开始泛起波纹,画面一转,出现林夏遇害的画面——浴缸里的血水、红绳勒紧的脖颈、苍白的指尖无力垂落。
“这不是真的……”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是真的。”镜中人继续说,“你以为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可你连自己的过去都不敢面对。当年那场火,真的是意外吗?”
林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中的画面模糊又清晰——父亲和母亲在镜前争吵,声音歇斯底里。然后是一声巨响,木梁坍塌,火焰吞噬一切。但那些画面里,镜面始终平静如水。
“你撒谎!”他怒吼,一拳砸向镜子。
玻璃碎裂的声响震得他耳膜生疼。与此同时,整个档案室的灯光忽明忽暗,挂钟的滴答声变得断断续续。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踉跄后退,警徽不知何时掉落在地,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脆。
“记住你为何戴这枚徽章。”他耳边响起师父张建国的声音,仿佛就在身边。
林默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警徽。冰冷的金属贴在掌心,带来一丝真实感。他抬头望向破碎的镜面,每一块碎片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的是他小时候的模样,有的是他刚进警局时的青涩脸庞,还有的是他独自熬夜查案的疲惫身影。
“我不是来当英雄的。”他对着镜子说,“我是来找出真相的。”
话音刚落,一块镜片突然剧烈震动,发出尖锐的蜂鸣。林默本能地抬起手臂遮挡,却见那块镜片缓缓飘起,在空中旋转,最终定格成一面完整的镜子。只不过这次,镜中站着的不是他,而是无数个“林默”的重影。
“你真的以为能掌控这一切?”所有重影异口同声地说,声音像无数回音叠加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林默咬紧牙关,举起警徽砸向镜子。这一次,镜片没有碎裂,反而将警徽弹回,擦着他脸颊飞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鲜血滑落,滴在镜面上。刹那间,镜中所有重影同时闭上眼睛,整个档案室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天花板上的灯光重新亮起,但林默注意到,镜子表面残留着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林默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匿名信息:
【你的警徽编号是8071。】
林默瞳孔收缩。这个号码,正是二十年前那场火灾的报警记录编号。
\[未完待续\]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手指关节泛白。档案室的灯光重新稳定下来,可他分明感觉到空气里残留着某种灼烧后的余温。
"叮——"
又是一条信息跳出来。
【它们正在看着你。】
林默猛地抬头,镜面碎片上那抹暗红仿佛在缓缓流动。他抓起外套,准备离开这里。可当他迈出第一步时,天花板上的灯光突然熄灭。
黑暗中,镜面开始发出微弱的荧光。那不是反射的光,而是从镜子深处透出来的血红色光芒。林默听到玻璃表面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
"咚、咚、咚。"
声音很有节奏,不急不缓,却让林默的后颈泛起一阵寒意。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跟撞到掉落的档案夹,纸张哗啦散开。
突然,一只手从镜面里伸了出来。
苍白、修长,和林默的一模一样,但指甲泛着诡异的青灰色。它悬停在空气中,指尖轻轻晃动,像是在试探什么。
林默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向前一步。那只手没有缩回去,反而轻轻碰了碰他的胸口。接触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蔓延开来。
他倒吸一口冷气,伸手抓住那只手。冰凉的触感让他胃部一阵抽搐,但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只手的温度,竟和他一模一样。
镜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无数裂纹在红色光芒下显现。林默的手腕被镜中手紧紧扣住,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镜子里传来。
"你想知道真相?那就来吧。"
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林默自己的声音,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回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股力量越来越大,林默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被一点点拖向镜子。
他挣扎着想松开手,却发现越是用力,那只手扣得越紧。镜面开始融化,像一潭血水,而他正被拉进那片猩红之中。
就在他即将被完全吸入的瞬间,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蓝光映亮了他惊愕的脸庞,来电显示是一个熟悉的号码。
是法医老陈。
林默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挣脱那只手,跌坐在地。镜面瞬间恢复平静,血红色褪去,只剩下满地的玻璃碎片和喘着粗气的他。
他低头看着手机,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
"林队,我刚发现林夏的尸检报告里有问题。"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死亡时间……比我们之前判断的早了至少两个小时。而且,她体内检测出一种奇怪的物质,像是……某种麻醉剂。"
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继续查,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挂断电话后,他抬头看向镜面。一切似乎恢复正常,可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觉。
他站起身,将警徽别回胸前,转身朝门口走去。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以为逃开了?"
林默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门把手。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稍稍安心,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开,夜风卷着枯叶吹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扭曲的痕迹。
那痕迹,赫然与他笔记本上的图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