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七 章：镜中低语

夜风刮过老城区，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贴在玻璃橱窗上。林默站在照相馆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五秒。他低头看了眼表，十点零七分。

推开玻璃门时发出“吱呀”一声长响，像是某种动物的呜咽。屋内灯光昏黄，吊灯罩子发黄，灯泡周围粘着干涸的飞蛾尸体。空气里飘着一股陈旧胶片特有的酸涩味，混着灰尘的气息，呛得人鼻子发痒。

他轻轻带上门，从口袋里摸出记录本，手指触到纸页边缘时明显抖了一下。本子边角已经卷起，纸张间夹着几张现场照片复印件。他深吸一口气，朝店里走。

整面墙的木架上摆满老式相机，全是胶片机，镜头盖有的掉了，有的还盖着。墙上挂着十几张黑白照片，都是不同年代拍摄的。画面里的主角都站在同一面镜子前，表情或喜或悲，但镜中倒影总比本人多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林默绕过接待台，走到最里面。那面古镜就嵌在红木屏风上，镜框雕着缠枝莲纹，花纹缝隙里积着厚厚的灰。他站定，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镜中映出他的脸。脸色有点发白，眼下泛青，眼神却格外亮。他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刺骨。指尖刚要收回，镜面突然泛起一圈圈波纹，像往水面投了颗石子。

他猛地缩回手，盯着镜子。波纹只持续了两三秒，又恢复平静。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镜中的自己咧开嘴笑了——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笑容，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排黑黄交错的牙齿。

门外传来一阵风声，像是有人推门，但门把手没动。林默转头看了一眼，又回头望向镜子。这次，镜中倒影没有立刻出现。他眨了眨眼，再睁眼，自己的影像才慢慢浮现出来，动作比他慢了半拍。

他掏出手机打开电筒功能，将光束照向镜面。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光打在镜面上，却没有反射回来。相反，那道光像是被镜子吞了进去，在墙面投射出几个模糊的轮廓，像是站着几个人，正对着他。

手机屏幕突然开始闪烁，画面里出现雪花噪点。他试图关闭相机功能，却发现操作完全失灵。屏幕逐渐变暗，最后浮现出一行字：

“你也会成为我。”

林默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他喘着粗气，后退两步，撞到了身后的一张木椅。椅子翻倒时发出巨响，在空荡的店内格外刺耳。

他扶正椅子，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记录本。纸张散落了一地，他一张张捡起来，忽然发现其中一页上写满了“你也会成为我”，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却又透着某种执念。

这不是他写的。

他记得自己进店后只写过一句：“镜子有异常”。可现在这页纸上，除了重复的那句话，还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只眼睛，瞳孔里布满密密麻麻的镜面碎片。

他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童年记忆突然闪现：六岁那年，他家客厅挂了面老镜，每到深夜，镜子里就会传出低语声。父母说是他太小，产生了幻觉。但有一次，他在镜中看到另一个“自己”，那个“他”脸上带着血，用手指在镜面上写下“别看”。

那天之后，他再也不敢照镜子超过三秒钟。

此刻，现实与记忆重叠，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从背包里掏出一台二手胶片相机，这是他特意买的，用来测试是否能拍下镜中的异常。他调整焦距，对准古镜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胶卷卷动。他取出底片盒，准备去暗房冲洗。暗房就在照相馆最里面，推开门时，霉味扑面而来。

他关上门，打开安全灯。红色光线里，显影液在盘中晃动。他将底片放入药水，等待图像浮现。

几分钟后，底片上果然出现了画面——不是镜子，而是林夏的脸。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但最诡异的是，她的脖子上缠着一根红绳，绳结正慢慢收紧。

林默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伸手想拿起底片，却不小心碰翻了药水盘。黑色液体洒在地板上，像一团扭曲的影子。

他踉跄后退，撞到暗房门。门外传来脚步声，缓慢而沉重，像是有人穿着皮鞋在木地板上踱步。

他屏住呼吸，透过门缝往外看。

一个人影正站在古镜前。那人背对着他，穿灰色西装，双手垂在身侧。镜中倒影却不是他——是个佝偻着背的黑影，脸部模糊，身形扭曲。

林默的心脏狂跳。他悄悄打开门，探出头。那人的影子突然扭头看向他。

他转身就要跑，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那只手冰冷刺骨，力道大得惊人。他低头一看，是镜中伸出来的——一只漆黑的手，指甲泛着青紫。

他拼命挣扎，终于挣脱。冲出照相馆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橱窗。

橱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但那倒影的动作比他慢了整整两秒。

他转身就跑，背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远处路灯下闪过一道反光，像是什么金属物品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他不敢停下，一路狂奔，直到拐进主街。街边便利店亮着灯，他靠在玻璃窗上，大口喘气。

镜中倒影缓缓浮现出来。他盯着倒影看了几秒，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睛里，隐约浮现出一丝黑色。

\[未完待续\]便利店的冷白灯光刺得眼睛生疼。林默扶着玻璃门框，胸膛剧烈起伏。收银员从杂志后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门外街道空无一人。风掠过梧桐枝桠，发出沙沙声。他转身要走进店里，余光瞥见橱窗倒影——自己的动作果然慢了半拍。

"老板，买瓶水。"

声音比想象中哑。他抓起货架上的矿泉水，扫码时发现手指还在发抖。转身靠在饮料柜上拧开瓶盖，冰凉液体滑入喉咙才稍稍平复心跳。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穿皮夹克的男人进来，带进一股夜露气息。林默盯着对方身后玻璃映出的两人倒影，男人先抬手推门，镜中自己却迟了半秒才做出相同动作。

"叮——"自动门关闭的声响让他肩膀一颤。握紧矿泉水瓶，指节泛白。

"小伙子脸色不太好啊。"收银员不知何时站到了柜台前，手里把玩着打火机，"这附近最近不太平。"

"怎么说？"他强迫自己咽下喉头的硬块。

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火苗映得收银员半张脸忽明忽暗："照相馆那栋楼，三年前死过人。女摄影师，吊死在暗房。"

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林默盯着对方嘴角叼着的香烟，烟灰簌簌落在收银台的玻璃上。

"听说她拍的照片... ..."收银员突然压低声音，"会动。"

背后传来脚步声。穿皮夹克的男人从货架间走出来，手里拿着罐啤酒。林默猛地转身，男人的倒影正跨出门槛。

便利店外的路灯忽然闪烁两下。他冲出去时撞到男人肩膀，对方咒骂声混着玻璃碎裂的脆响。远处照相馆方向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梧桐树下站着个穿白裙的身影。林默踩过满地枯叶向她跑去。女人背对着他，长发在风里飘动。

"林夏？"

女人缓缓转身。苍白的脸浸在路灯下，嘴唇乌青。她张开嘴想说什么，脖颈红绳突然勒紧，发出皮革绷断的声响。

他掏出记录本疯狂书写。抬头时女人已经消失，地上多了一张照片——是他惊恐扭曲的脸，而镜中的倒影正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