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车载电台里邓丽君唱着《我只在乎你》，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歌。他伸手关小音量，却在指尖触到按钮的一瞬间听见耳边响起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
车窗外暮色渐浓，后视镜里映出他锁骨处的胎记——一小片淡青色，像极了小时候母亲用手指在他胸口按出的印记。他下意识解开衬衫第二颗纽扣，空气涌进领口的瞬间让他稍微轻松了些。
前方突然掠过一道黑影。林默猛地踩住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挡风玻璃上赫然出现几道蛛网般的裂痕，但当他定睛看去，又什么都没有了。
"幻觉。"他喃喃自语，却觉得喉咙发干。手机屏幕亮起，是张建国发来的消息："你真要去老宅？那地方早该拆了。"
林默没回，只是把车速放得更慢。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神晦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他想起三天前在警局监控室看到的画面——死者林夏倒影有三秒扭曲，就像……就像活物。
车灯劈开夜幕，照见前方岔路口褪色的路牌。林默右转，驶向记忆深处那个荒废多年的地方。
老宅院门吱呀作响，林默推门时掌心传来腐木断裂的触感。一阵风掠过，檐下的乌鸦惊飞而起，在暮色中留下几片飘落的黑羽。
玄关处的穿衣镜突然迸裂，碎片簌簌落在他脚边。林默僵在原地，心跳如擂鼓。他弯腰捡起一块较大的镜片，发现里面映出的自己瞳孔深处泛着幽光。
楼梯扶手上缠着褪色蓝丝带，那是母亲临终前绑的祈福结。他踏上一级台阶，木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吱呀声。第二级、第三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记忆里。
阁楼入口挂着褪色红布帘，掀开时飘落一群灰蝶。那些蛾子般的生物扑棱棱地撞在林默脸上，让他忍不住后退半步。他记得小时候母亲说过，这种灰蝶只在有人将死时才会出现。
阁楼霉味弥漫，尘埃在夕阳余晖中缓缓浮动。林默的目光落在角落的梳妆台，那里盖着白布。他走近时，白布突然无风自动，露出下面雕刻着蝴蝶纹样的镜框。
他伸手按下雕花蝴蝶，暗格弹开的瞬间，一股冷意扑面而来。裹着龙凤绣布的冰冷镜面躺在其中，像是沉睡已久的眼睛。
林默摘下外套，小心翼翼擦拭镜面。袖口蹭过镜框凹痕时划出血痕，血珠渗入镜面裂缝，消失不见。
镜中先映出童年卧室陈设：墙上贴着卡通贴纸，床头摆着泰迪熊。可现实中的阁楼早已破败不堪。
接着童年的自己出现在镜中，抱着泰迪熊坐在床上。画面突然一变，母亲虚影从背后环住小林默，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
林默脖颈处突然浮现相同的交叠指印，冰凉刺骨。他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如同生根。
镜面开始泛起涟漪，成年林默的倒影变成浑身湿透的模样。他看见自己站在水边，身后是无数双手伸向天空。
剧烈头痛袭来，记忆碎片涌现：献祭仪式、镜面伸出的苍白手臂、母亲最后温柔的笑。
"妈妈……"他喃喃开口，声音沙哑。
镜中母亲转头看他，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她轻轻松开怀中的孩子，身影渐渐透明。
抽屉夹层突然掉落出绒布包裹的皮质笔记本。林默捡起翻开，纸张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首页写着"赎罪录"，字迹是母亲的。
七月廿三日："以七窍之血喂镜三载，换小儿生机。今夜影仆索要新祭品……"
林默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翻动，发现母亲字迹逐渐扭曲，仿佛写的人当时已经痛苦不堪。最后一页画着双面镜图案，中央写着他的生日。
纸张突然自燃，火焰呈幽蓝色。林默慌忙松手，火苗却在空中盘旋，映出镜中他扭曲的表情。
日记焚毁瞬间，阁楼所有镜子同时嗡鸣。林默耳膜渗出血丝，他听见无数重叠的女声呢喃，有母亲的、有其他女人的、还有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低语。
"你们是谁？"他开口询问，声音在空荡的阁楼里回响。
镜中童年自己首次开口："妈妈说要永远陪我。"
林默暴怒砸向镜子，动作却被神秘力量定格。他的手悬在半空，无法前进分毫。背景音渐响，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
他看见镜中自己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不是他的表情，却真实地出现在脸上。
猩红液体从镜面缓缓渗出，漫过他的嘴唇。林默尝到母亲惯用的茉莉花唇脂味道，胃部一阵翻腾。
阁楼灯光忽明忽暗，林默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变形。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慢慢脱离身体，变成另一个模糊人形。
"不……"他想喊叫，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
最后一刻，现实与镜中同步举起右手。现实中握着警用手枪的林默，镜中却举着一把沾满血污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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