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林默站在林夏公寓门口,手电筒光束照着门牌上斑驳的"204"。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这把钥匙是三天前从法医室领回来的证物。
门没锁。
推开时老旧门轴发出尖利呻吟,灰尘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他举高手电往里照,光柱扫过客厅地板上凌乱的脚印,最终停在那面歪斜的穿衣镜上。镜中映出一个模糊的"福"字倒影,原本贴在正上方的红纸已经半边脱落。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这是本特殊的图谱记录册,每页都用铅笔画着密密麻麻的坐标线和符号标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直到发现这个动作又在重复强迫症般的整理习惯,才收回手。
浴室方向传来细微水滴声。
脚步声在空荡的公寓里格外清晰。当他走近浴室时,潮湿空气裹着血腥气钻进鼻腔。推开门的瞬间,手电筒光束扫过浴缸内壁,在某个位置突然凝滞——那里残留着半截暗红色绳痕,像是被火烧断的痕迹。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密封袋,里面装着案发当天拍摄的照片。对比着照片上完整的红绳缠绕痕迹,他取出酒精湿巾轻轻按压在残留印记上。皮肤刚触到冰凉的瓷质表面,身后镜面就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他猛地转身,手电筒光柱扫过客厅。镜面依旧映着空荡的房间,但刚才分明听见动静。
回到客厅中央,他从背包里取出三棱镜和便携式测量仪。按照警校图书馆古籍记载的方法,将三个镜子摆成等边三角形,每个角度精确调整到57.3度。点燃檀香时火苗抖了抖,遮不住的血腥味让他喉结滚动两下。
"以北辰为引,破镜归真......"念诵咒语的声音有些发涩。烟雾升腾间,镜面突然泛起水波纹,倒影里的沙发轮廓开始扭曲变形。
后颈汗毛竖了起来。空气温度骤降,呼出的白气在手电光束里格外明显。他盯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那道影子突然定格不动。
"啪!"
清脆的断裂声从镜中传来。林默瞳孔收缩,只见无数黑色触须从镜面裂缝中探出,像蛛网般迅速爬满整个镜框。他往后急退两步,踩到了散落的线索图谱。纸张哗啦啦洒了一地,每张都用红笔圈着不同日期的监控截图。
触须擦过耳垂时带起一阵刺痛,他踉跄着撞上茶几。手电筒滚落在地,光束扫过墙面时照见更多扭曲的倒影。所有镜面同时泛起涟漪,像有东西要从深处爬出来。
"不......"
声音卡在喉咙里。触须缠上手腕的瞬间,他看见镜中浮现出林夏的脸。女明星惨白的面容在黑雾中忽隐忽现,嘴角咧开诡异的笑容。浴缸画面在镜中重现:翻涌的泡沫里,红绳勒进脖颈的痕迹正在加深。
指尖抠住镜框边缘,指甲缝渗出血珠。他强迫自己睁大双眼,看着镜中林夏瞳孔扩散的过程。那些触须越来越紧,几乎要把他拖进镜面。突然想起图谱上标注的规律——所有命案都发生在农历月圆之夜,而今天正好是第十五。
"红绳......"
血迹模糊了视线。他扯动缠绕在手腕上的红绳残片,想起古籍里提到过"以血破界"。用力一拽,绳子断裂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颤起来。触须发出尖啸松开束缚,林默整个人向后摔去。
呕吐物混合着冷汗涌出口腔。他瘫坐在地喘着粗气,发现指甲缝里粘着一片银色碎屑。那不是普通的金属碎片,而是从镜面裂缝中剥落的某种物质。
呢喃声从喉咙里溢出:"它们不是幻觉......"
镜面水波纹仍未平息,反而扩散得更广。某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所有镜子同时映出模糊人影。那人影抬起手臂,指尖直指他的额头。
窗外月光忽然大亮,林默的倒影在满屋镜面中扭曲变形。某个瞬间,那倒影似乎露出了不属于他的表情。
\[未完待续\]林默盯着镜中那个指着他额头的身影,喉咙干涩。他慢慢爬起来,手电筒滚到沙发底下。月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银线。
他伸手去抓背包,却碰到一叠相框。相框倒地时发出闷响,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月光渗进耳膜。最上面那张是林夏的自拍,笑容明媚,背后是这间公寓的落地窗。
空气突然凝滞。镜中人影的手指微微颤动,指尖轮廓开始扭曲变形。林默屏住呼吸,看着那些黑色触须重新从镜框边缘渗出,像蛛网般蔓延。这次它们没有直接扑向他,而是在镜面游走,勾勒出某种图案。
浴缸、红绳、数字——七。
后背撞上茶几,林默踉跄着扶住墙。触须在镜中拼出"七天"两个字后突然缩回,只留下那个模糊的人影继续直立不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指甲缝里的银色碎屑在月光下泛着微弱光泽。
浴室传来新的水滴声。
这次很规律,每三秒一滴。林默数到第七声时,镜中人影嘴角缓缓扬起,露出和林夏死时相同的诡异笑容。他转身冲向门口,却发现钥匙不见了。三天前从法医室领回的钥匙明明还带着编号标签,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刑侦队长的名字。他盯着来电显示看了五秒,接通时听见对方沙哑的声音:"小林,你最好现在就来局里......"
"我在林夏家。"林默打断道,目光仍停留在镜面上。那个人影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你怎么会有她家钥匙?我们刚收到消息,这案子要移交给专案组......"
"七天。"林默喃喃自语,看着镜中人影用手指在镜面划出第一个字母。是J,接着是U,然后是N。
六月?
不,是June的缩写。但镜中人影继续划下去:06、21、1999。林夏出生日期?
"小林?你在说什么?"电话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
林默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镜中人影突然剧烈挣扎,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黑色触须再次涌出,这次却缠住它的脖颈。画面在瞬间扭曲,所有镜子同时映出林夏溺亡时的景象。
"队长,查一下1999年6月21号,本市有没有......"
尖叫声从听筒里炸开。
林默猛地把手机扔向沙发,那声音太熟悉了——是林夏的尖叫。他转身冲向浴室,拧开水龙头。热水喷涌而出的瞬间,镜面影像轰然破碎。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着不同角度的自己。
其中一片映出他身后站着的人影。
高挑、长发、穿着林夏失踪那天的白色连衣裙。林默不敢回头,伸手去够浴缸边沿的红绳残片。当他抓住那段烧焦的绳子时,所有镜片同时坠落,在地面炸成银色粉末。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提示音。林默颤抖着点开屏幕,刑侦队长的头像后面跟着一行字:"别碰任何镜子。我们在路上。"
月光更亮了。他瘫坐在地,看着最后一片镜渣化作尘埃。某个瞬间,尘埃在空气中排列成模糊的轮廓——那不是林夏,也不是他自己。
是个陌生男人的脸。
窗外忽然传来刹车声。林默摸出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强迫症似的用铅笔在"06/21/1999"旁边打了个问号。这个动作让他稍稍平静下来,直到看见铅笔字迹开始自动扭曲变形。
每个数字都在融化,最终聚合成一个新的日期:
下个月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