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破碎的百叶窗,把浴室镜面映出的阴影搅得支离破碎。林默蹲在窗边,手里攥着个铁盒,里面装着他从警校图书馆偷摸记下的资料,还有那块老怀表——表壳上布满划痕,指针永远停在了三点十七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微弱的光束扫过浴缸边缘,残留的水渍泛着诡异的暗红。地板上还留着粉笔画的轮廓,像道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
"你疯了。"他对自己说,声音压得极低,"明天一早他们就能发现你擅闯案发现场。"
可监控里那个扭曲倒影还在眼前晃。它不是幻觉,不是错觉。童年时家中那面老镜里浮现的血手印,此刻与眼前镜面渗出的暗红痕迹重叠在一起,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摘下背包,翻出自制的探测器:用警局废弃的金属探测仪改装,加了磁石和铜线,在镜面前应该能起作用。
镜面比想象中冰凉。手指刚贴上去,一股寒意就顺着指尖往上爬。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微微晃动,就像泡在水里的月亮。
"不对劲。"
镜面开始泛起涟漪,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他本能地想抽手,却发现手掌陷进去了,像插进了一团粘稠的胶质。
耳边嗡的一声,外界的声响突然消失。他听见自己心跳,又重又闷,像敲在铁皮上的锤子。
再睁眼时,四周全是镜子。不,是无数面镜子拼成的空间,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地面。他的倒影在各个镜面中重复延伸,每个影像动作都有细微差别,仿佛有无数个他在做不同的事。
"欢迎回来。"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林默猛地转身,却只看到镜中自己的影像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那个声音。
"你是谁?"他问。
"你不记得了?"声音带着笑,"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他感觉后颈发凉,像是有人对着皮肤吹气。猛然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有镜面里某个倒影嘴角咧得更开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咬牙,"影仆?还是……别的什么?"
镜面突然剧烈晃动,所有倒影同时开口:"想知道真相?那就留下吧。"
一股大力拽住他的脚踝。低头看去,镜面里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正抓着他的裤管往里拖。他挣扎着往后退,可那些手越来越多,指甲抠进布料,甚至刮到皮肤。
"操!"
他掏出怀表,举起反光的金属面。那些手瞬间松开,像被烫到似的缩回镜中。
"原来如此,"他喘着气,"这玩意儿真有用。"
但没等他松口气,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对面镜中。是林夏,她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上,红绳缠在脖颈,七窍往外淌着黑水。
"救…我…"她的嘴唇动了动。
林默往前迈了一步。他知道这是假的,可那双眼睛太像了,和昨天在验尸房见到的一模一样——绝望、恐惧,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哀求。
"你知道是谁干的对不对?"他问。
林夏的嘴角突然裂开,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是你。"
话音未落,镜面轰然碎裂。无数碎片朝他飞来,每片都映出一个扭曲的自己。他举起怀表挡在面前,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却没感觉到疼痛。
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地上,手还贴着浴室的镜面。冷汗浸透衬衫,后背一片冰凉。
"刚才……"
掌心里攥着一根红绳,末端沾着血迹。他愣了几秒,慢慢展开手掌。绳结处隐约刻着几个字,被血污遮住了。
他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当清水冲刷红绳的瞬间,那几个字清晰起来:沈知秋。
"谁是沈知秋?"
他翻出笔记本,快速查找。这个名字出现在某位证人的供词里,说是林夏最近常去的那家心理诊所,有个叫沈知秋的医生。
身后突然传来响动。他猛地回头,只见浴室镜面泛起涟漪,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
"你跑不掉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林默抓起背包就往门口冲。门把手在他手中转动,却怎么也推不开。镜面开始渗出血水,一滴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操!"
他用怀表砸向镜面,血水瞬间退去。趁机拉开门,冲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红绳。
"沈知秋…"他喃喃自语,"你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远处传来钟声,午夜十二点。整栋楼的窗户突然同时亮起,每个窗框里都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不敢停留,快步离开。身后的窗户一扇接一扇熄灭,直到最后只剩下一盏灯亮着,在漆黑的夜里像只睁着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警局会议室。
"你说你昨晚去了案发现场?"张建国瞪着眼睛,"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林默坐在角落,把红绳藏在桌下。他还没准备好说镜渊的事,说了也没人信。
"我只是觉得案子有问题。"他说。
"你小子就是太爱钻牛角尖。"张建国拍了下桌子,"监控没拍到任何人,周明又有不在场证明。除非你能拿出证据,否则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有这个。"林默掏出红绳,"上面刻着'沈知秋'。"
会议室安静下来。
"沈知秋?"记录员翻着卷宗,"我们问过林夏的主治医生,不是叫这个名字。"
"那是谁?"张建国皱眉。
林默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相信这个人和案子有关。"
窗外阳光明媚,照在会议桌的玻璃板上。林默无意中瞥见自己的倒影,似乎有什么不同。他凑近了些,发现自己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颜色。
\[未完待续\]林默把红绳缠在手腕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指节发白。窗外的钟声还在响,一下下砸在神经上。他抓起背包往门口冲,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楼道的声控灯全亮了,白惨惨的光。他看见自己影子贴在墙上,像张皱巴巴的纸。电梯停运,安全出口指示牌的绿光里隐约有东西在动。
"别回头。"
声音钻进耳朵的瞬间,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他盯着安全门把手,金属表面泛着水光。手指刚触到门把,镜面般的光滑感让他心头一跳。
"你看见它了吗?"
林默猛地甩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自己的倒影映在消防栓的玻璃上。那倒影却没跟着动,嘴角慢慢咧开。
"操!"
他抬脚踹开安全门,台阶像突然活了过来,一级级往下塌陷。他抓住扶手往上爬,指甲刮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逃什么?留下来陪我。"
声音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只管往上冲。每层楼的窗户都映着无数个自己,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被什么东西拖进墙里。
顶楼的门虚掩着。他撞开门冲出去,冷风扑面而来。天台铁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锁舌发出咔哒一声。
"你逃不掉的。"
林默转身就跑,却在下一秒僵在原地。沈知秋站在天台边缘,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个黑色皮箱。他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认识我?"那人问。
林默摸向口袋里的怀表,却发现口袋空空。冷汗顺着脊梁滑下来,他记得刚才明明把怀表放进口袋。
"它在你心里。"沈知秋说,"从你六岁那年就开始了。"
林默太阳穴突突直跳。六岁,那天他躲在衣柜里,听见妈妈尖叫。衣柜镜子映出她惊恐的脸,接着是血,大片大片的血。
"你杀了她。"沈知秋的声音轻飘飘的,"不是吗?"
"放屁!"林默吼,"是你们把她逼死的!"
沈知秋笑了:"那你现在是在找谁的凶手?"
话音未落,天台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林默感觉脚下打滑,整个人往后仰去。他伸手去抓什么,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坠落的一瞬间,他看见沈知秋蹲在天台边缘,手里晃着他的怀表。
"欢迎来到真正的世界。"那人说。
林默重重摔在地上,却没感觉到疼。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廊里,四面都是镜子。镜中人全都转过头来,对他露出微笑。
"这次,你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