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业区的晨雾带着铁锈味，林岚和踩着碎石路往前走，靴底碾过玻璃碎片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这里曾是全市最大的纺织厂，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颓圮的厂房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蹲伏在薄雾里。

根据基站定位，那个陌生号码最后一次信号消失在三号厂房附近。林岚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图标静止不动，像颗凝固的泪珠。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几只麻雀从横梁上扑棱棱飞走。

厂房内部弥漫着霉味和灰尘，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柱。林岚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弃纱锭，在墙角发现了一小块撕碎的布料——白色的，上面有模糊的兔子图案。

她的心猛地一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布料。布料边缘很整齐，不像是被撕碎的，更像是被利器割断的。她用指尖捻了捻布料，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厂房深处传来，缓慢而沉重，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林岚立刻关掉手电筒，闪身躲到一堆纱锭后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头推着一辆破旧的板车走过来，车上堆着废铁。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路过林岚藏身的地方时，突然停下脚步，往这边瞥了一眼。

“谁在那儿？”老头的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林岚屏住呼吸，握紧了口袋里的瑞士军刀。老头又等了几秒，见没人回应，骂骂咧咧地推着板车走了，“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儿跑……”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林岚才敢探出头。她看着老头离开的方向，突然想起警方说过，这片工业区虽然废弃了，但还有几个拾荒者在这儿落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上去。

老头把板车停在一间相对完好的小仓库前，正弯腰开锁，林岚走了过去：“大爷，问您个事。”

老头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是个陌生女人，皱起眉头：“你谁啊？有事快说。”

“我找我女儿，”林岚拿出手机里的照片，“五岁，穿白色连衣裙，昨天下午在超市被人带走了。您昨天有没有在这附近见过可疑的人？”

老头眯着眼睛看了看照片，又打量了林岚一番，突然嗤笑一声：“丢孩子的？每天都有人来这儿找东西，丢钱的，丢货的，丢孩子的还是头一个。”

“我给您钱，”林岚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递过去，“您只要说实话就行。”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过钱塞进裤兜，咂咂嘴：“昨天傍晚倒是见过个男的，穿灰衣服，帽檐压得很低，背着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看着就不正常。他往东边去了，那边有个地下通道，通到外面的马路。”

“地下通道在哪儿？”林岚追问。

老头往厂房深处指了指：“顺着那条路走到底，左拐有个铁门，钥匙在门旁边的砖缝里。不过我劝你别去，那通道年久失修，塌了好几次了。”

林岚道了谢，转身往老头指的方向走。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那男的下巴上是不是有块黑记？”

林岚猛地回头：“您见过？”

老头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前几年在这一带见过几次，跟着一个叫‘刀疤’的混，听说专门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不过后来好像闹翻了，就没再见过。”

“刀疤是谁？”

“你问这干嘛？”老头警惕地看着她，“那伙人可不是好惹的，你一个女的别瞎掺和。”

林岚从钱包里又拿出一千块：“告诉我刀疤在哪儿，这些都是您的。”

老头盯着钱看了几秒，接过塞进怀里，压低声音：“晚上去城南的旧货市场，找那个修钟表的老王，就说‘货准备好了’，他会带你去见刀疤。不过我可提醒你，刀疤那人脾气暴，下手黑，你要是想从他嘴里套话，得有点手段。”

离开工业区时，太阳已经升高了，雾气散去，露出灰蒙蒙的天空。林岚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给负责案子的张警官打了个电话，说了刀疤的事。

“我们早就盯上刀疤了，”秦豫的声音带着疲惫且坚硬，“他是本地的地头蛇，手下有一群混混，专门干些走私、盗窃的勾当，当然拐孩子也是他们的业务之一。毕竟有些生理需求不足以有孩子的也急需人养老这种人的观念是骨子才出的。

但那个带走安安的人，肯定跟他有关系。”林岚坚持道。

“我们会去查的，”张警官顿了顿，“林律师，我知道你着急，但你别自己乱来，那些人很危险。”

挂了电话，林岚看着手机里安安的照片，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仿佛在摸索着一件希望。她知道警方有他们的程序，但安安她等不起。她打开导航，搜索城南旧货市场，距离这里有十五公里。

下午三点，林岚出现在旧货市场的入口。这里和超市的热闹不同，充满了喧嚣和混乱，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三轮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地上堆着各种旧物，家具、电器、衣服，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她按照老头的指示，在市场深处找到了那家修钟表的小店。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低头摆弄着一个旧怀表。店里光线昏暗，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指针指向不同的时间，像一个被打乱的时空。

　　“师傅，修表吗？”林岚走到柜台前。

老头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什么表？”

“货准备好了。”林岚说出暗号。

老头的眼神变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怀表，指了指里屋：“跟我来。”

里屋更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天花板上。老头打开墙角的一个暗门，露出一条狭窄的楼梯：“下去吧，刀疤在下面等你。”

林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楼梯。楼梯尽头是个地下室，烟雾缭绕，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坐在桌子旁打牌，桌上放着啤酒瓶和散落的钞票。看到林岚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身上。

主位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左脸颊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这大概就是刀疤了。他叼着烟，眯着眼睛打量林岚：“老王说你有货？”

“我要找个人。”林岚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个下巴有胎记的男人，穿灰色连帽衫，昨天傍晚带着个孩子来过工业区。”

刀疤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我这儿不是寻人启事，你找错地方了。”

“我知道你认识他，”林岚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这是定金，告诉我他的下落，还有更多。”

刀疤的眼睛亮了一下，旁边的小弟伸手想去拿钱，被他一脚踹开。“你是谁？那孩子是你的？”

林岚没回答，只是盯着他：“我只要人。”

“那小子叫耗子，”刀疤突然说，“以前跟着我混，后来翅膀硬了，自己单干去了。不过他胆子小，没那个胆子拐孩子。”

“他现在在哪儿？”

刀疤弹了弹烟灰：“三天前他跟我借过钱，说要去邻市躲躲，好像惹了什么麻烦。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但他有个相好的在火车站附近的红灯区，叫丽丽，你可以去问问。”

林岚拿起钱，转身要走，刀疤突然开口：“等等。”他指了指林岚的口袋，“把你兜里的东西拿出来。”

林岚愣了一下，慢慢掏出瑞士军刀。刀疤的眼神沉了下来：“女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下次再敢带着家伙进来，就别想出去了。”

离开地下室时，林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快步走出旧货市场，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打开手机搜索火车站附近的红灯区，那里是城市里最混乱的角落，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傍晚时分，林岚站在红灯区的巷口。这里的空气弥漫着廉价香水和酒精的味道，霓虹灯闪烁着暧昧的光，穿着暴露的女人站在门口招揽生意。她深吸一口气，走进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小巷。

她一家店一家店地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叫丽丽的女人，认识一个下巴有胎记的男人。大多数人只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摇摇头，只有一个涂着浓妆的女人，在接过林岚递过去的两百块后，指了指巷子深处的一栋旧楼：“三楼，最里面那家。”

林岚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三楼的走廊里堆满了垃圾，墙壁上布满了污渍。她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身上穿着廉价的丝绸睡裙。“你找谁？”

“我找丽丽，想问问耗子的事。”林岚说。

丽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想关门，被林岚用手挡住。“他是不是带着一个孩子？一个五岁的小女孩？”

丽丽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我不知道……他昨天晚上来找过我，说要带个‘货’去邻市，让我跟他一起走。我没答应，他就走了……”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坐什么车？”

“好像是去汽车站，坐凌晨三点的大巴去邻市。”丽丽抽泣着说，“他还说，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很吵，他给她喂了药……”

林岚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抓住丽丽的胳膊，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他具体坐哪班车？邻市哪个站？”

“我真的不知道！”丽丽哭着摇头，“他没说，只说会跟我联系……”

林岚松开手，转身往楼下跑。凌晨三点的大巴，现在是晚上七点，还有八个小时。她必须赶上那班车，或者在邻市的汽车站堵住他们。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汽车站的名字，然后给张警官打电话，语速飞快地说了耗子的去向和班车信息。“我们马上联系邻市警方，在汽车站布控。”张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你别冲动，等我们一起行动。”

挂了电话，林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安安，等着妈妈，妈妈来了。

灰色地带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