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色轿车平稳地在雨夜中行驶,雨刮器规律地左右摆动,划出一道道扇形的清晰区域。苏清鸢靠在后座,掌心的刺痛感时强时弱,像某种隐秘的提醒。她透过车窗看向外面流光溢彩的城市,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扭曲成彩色的倒影,模糊不清,就像她此刻的思绪。
司机始终没有摘下墨镜,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陆霆洲身上的雪松味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捉摸不透。苏清鸢暗自握紧了左手,如果司机有任何异常举动,她会毫不犹豫地反击。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别墅前。铁艺大门锈迹斑斑,爬满了常春藤,门牌上"苏宅"两个字已经模糊不清。这里是她曾经的家,苏氏集团董事长的府邸,三年前被陆霆洲夺走后就一直空置着。
"到了。"司机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苏清鸢没有动,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司机转过头,墨镜反射着车外的昏暗光线:"我只是奉命行事。进去吧,时间不多了。"他递给她一把黄铜钥匙,"后门的钥匙,前门有监控。"
苏清鸢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她打开车门,冰冷的雨丝立刻打在脸上。回头想再问什么,车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汇入雨夜,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家门前,苏清鸢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雨水混杂着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气息涌入鼻腔。她握紧钥匙,绕到别墅侧面的后门。锁孔早已生锈,钥匙插进去费了很大力气才转动。
"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后门被推开,激起一阵呛人的灰尘。苏清鸢捂住口鼻,闪身进入。玄关处的水晶吊灯蒙着厚厚的灰尘,折射不出任何光彩。三年时间,这里仿佛被时光遗忘,一切都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却又充满了陌生感。
客厅里的家具盖着白布,像一个个巨大的幽灵。苏清鸢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脚底传来。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摸索着走向父亲的书房。
书房门紧闭着,苏清鸢记得父亲从来不会锁书房门。她试着转动把手,门纹丝不动。看来这三年里有人来过,还换了锁。
苏清鸢皱起眉头,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细长的银簪——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她将簪子插入锁孔,轻轻拨动。这是她在海外时学会的众多技能之一,没想到会在自己家里用上。
几分钟后,锁"咔哒"一声开了。苏清鸢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雪茄、旧书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让她瞬间红了眼眶。这是父亲的味道,熟悉得让她心痛。
书房里一片狼藉,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抽屉都被拉开,显然被人搜查过。苏清鸢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已经有人来过?她快步走向书桌,父亲的红木书桌是她从小就熟悉的地方,上面总是摆着一个黄铜台灯和一个水晶烟灰缸。
她记得短信里说的保险柜,应该在书桌后面。苏清鸢蹲下身,果然在书桌底部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面板。她擦去上面的灰尘,露出一个小型密码盘,上面有数字和字母。
父亲的办公室保险柜...密码是父亲的生日已经试过了,不行。苏清鸢思索着,想起父亲曾经说过,最重要的密码,往往和最珍视的人有关。她深吸一口气,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滴滴——"红灯闪烁,密码错误。
苏清鸢的心一凉,难道是母亲的生日?她又试了一次,还是错误。
窗外雷声大作,闪电瞬间照亮了整个书房。苏清鸢看着散落一地的书,目光突然被其中一本相册吸引。那是她的童年相册,封面已经磨损。她走过去捡起相册,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父亲的字迹:"夜莺高歌,清鸢展翅,1987,永恒守护。"
1987?那是母亲出生的年份。苏清鸢回到保险柜前,输入"1987",然后加上了"夜莺"两个字的拼音首字母"YY"。
"咔嚓——"轻微的声响后,密码盘的灯变绿了。保险柜打开了,里面空间不大,放着几份文件和一个红色的笔记本。
苏清鸢的心跳加速,她拿起那个红色笔记本,封面是光滑的皮质,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她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熟悉的字迹,日期是七年前。
"夜莺计划启动第一天,实验体734号状态稳定。清鸢今天问我为什么最近总是晚归,我该怎么告诉她,爸爸正在进行一项可能改变世界的研究?"
苏清鸢的手开始颤抖,实验体734号?这个编号她在傅景深的实验室里见过!
她继续往下翻,笔记本详细记录了父亲七年来的研究过程。原来所谓的"夜莺计划"是一项基因编辑研究,旨在通过修改人类基因来治愈罕见遗传病。而实验体734号,竟然是她的母亲!
"10月15日,病情恶化,只能冒险进行第四阶段实验。如果成功,她就能活下去;如果失败..."后面的字迹变得模糊,像是被泪水浸染过。
"12月2日,实验成功!她的各项指标都在恢复,夜莺计划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苏清鸢看到这里,眼眶湿润了。原来父亲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拯救母亲。可是,如果实验成功了,母亲为什么还会在三年前"意外"身亡?
她继续翻阅,后面的内容让她如坠冰窟。
"2月17日,陆氏集团总裁陆霆洲找上门,他知道了夜莺计划。他说可以提供无限资金支持,但要求研究成果归陆氏所有,并且...要我用清鸢的基因进行下一阶段实验。"
"2月18日,我拒绝了陆霆洲,但他威胁说要让苏氏集团破产。我不能失去一切,更不能让清鸢受到伤害。"
"3月5日,我妥协了。陆霆洲给了我一份协议,我签署了。从今天起,清鸢也成为了实验的一部分。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为了所有人,我必须冒险。"
苏清鸢的血液仿佛凝固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父亲竟然用她的基因进行实验?那个口口声声说最爱她的父亲,竟然把她当成了实验品?
她继续往后翻,后面的记录越来越混乱,字迹越来越潦草。
"6月12日,傅景深博士加入研究团队,他的想法很大胆,但也很危险。他说可以通过特殊装置提取实验体的基因信息,不需要直接接触。"
"8月30日,陆霆洲的要求越来越过分,他似乎不仅仅满足于医疗应用。我开始怀疑他的真正目的。"
"10月1日,我发现了陆霆洲的秘密文件,他想要利用夜莺计划制造基因武器!我必须阻止他!"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年前的9月15日,正是父母"意外"身亡的前三天。
"他们来了,我听到了脚步声。清鸢,我的女儿,原谅爸爸的自私和懦弱。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个好父亲。记住,永远不要相信陆霆洲,也不要相信..."后面的内容被血迹覆盖,已经无法辨认。
苏清鸢合上笔记本,泪水无声地滑落。原来父母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而陆霆洲,就是幕后黑手!父亲一直在与他周旋,试图保护她,却最终失败了。
她的恨意像野草般疯长,不仅是对陆霆洲的恨,还有对命运的不公,对父亲的复杂情感。他爱她,却又把她推入了另一个深渊。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苏清鸢猛地转身,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的光线,看不清脸。但那熟悉的雪松味,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霆洲。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霆洲慢慢走进书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清鸢,好久不见。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重逢。"
苏清鸢握紧了手中的红色笔记本,后背抵着书桌,左手悄悄摸向桌角的黄铜镇纸:"你来干什么?"
陆霆洲一步步逼近,身上的压迫感让苏清鸢几乎喘不过气:"当然是来找你。或者说,是来找这个笔记本。"他的目光落在苏清鸢手中的笔记本上。
苏清鸢将笔记本藏到身后:"你休想!"
陆霆洲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上下打量着她:"三年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不再是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丫头了。"
"拜你所赐。"苏清鸢冷冷地说,"三年前你把我推下悬崖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陆霆洲的眼神暗了暗:"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苏清鸢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讽,"陆霆洲,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父亲的笔记本里写得清清楚楚,是你谋杀了他和母亲!"
陆霆洲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你知道了不少。既然如此,你就更不能离开了。"他突然向前一步,伸手抓向苏清鸢。
苏清鸢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同时将黄铜镇纸狠狠砸向陆霆洲的头部。陆霆洲反应极快,用手臂挡住,镇纸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趁着陆霆洲分神的瞬间,苏清鸢转身就跑。她知道自己不是陆霆洲的对手,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想跑?"陆霆洲冷笑一声,一把抓住苏清鸢的手腕。他的力气极大,苏清鸢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骨头都快断了。
"放开我!"苏清鸢挣扎着,另一只手挥向陆霆洲的脸。
陆霆洲轻松躲过,反而将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苏清鸢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清鸢,别逼我。"陆霆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把笔记本交出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梦!"苏清鸢一口咬向陆霆洲的手臂。
陆霆洲吃痛,松开了手。苏清鸢趁机推开他,向门口跑去。但她刚跑到门口,就被陆霆洲再次抓住。这一次,他将她按在了墙上,手臂抵着她的喉咙。
"我说过,别逼我。"陆霆洲的眼神冰冷,里面却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为什么你总是不听话?"
苏清鸢的呼吸变得困难,她能感觉到陆霆洲的身体紧贴着她,这种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她的右手不经意间碰到了旁边的书架,上面的一本厚重的字典掉了下来,正好砸在陆霆洲的脚上。
陆霆洲痛呼一声,手臂的力道松了松。苏清鸢抓住机会,用尽全力推开他,然后转身跑出书房。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但她必须逃离这里。
客厅里一片漆黑,苏清鸢只能凭着记忆向大门跑去。突然,她脚下一滑,摔倒在地。笔记本从手中飞出,掉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陆霆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清鸢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陆霆洲抓住了脚踝。他将她拖了回来,苏清鸢的手掌在地板上摩擦,火辣辣地疼。
"我说过,你逃不掉的。"陆霆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得意和...疲惫?
苏清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难道她真的要栽在这里?就在这时,客厅的窗户突然被打破,玻璃碎片四溅。一个人影从外面跳了进来!
陆霆洲警觉地转过身,松开了苏清鸢。苏清鸢趁机爬起来,看到来人竟然是傅景深!
傅景深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冒雨而来。他看到苏清鸢,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容:"清鸢,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
"你怎么来了?"苏清鸢惊讶地问。
傅景深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陆霆洲:"陆总,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喜欢雨夜探访故人。"
陆霆洲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傅景深,这是我和苏家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傅景深走近几步,"夜莺计划,我也有份参与。你想独占成果,是不是太贪心了?"
陆霆洲冷哼一声:"就凭你?"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苏清鸢趁机捡起地上的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必须立刻离开。
她悄悄向后退去,想要从后门溜走。但陆霆洲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突然对她喊道:"苏清鸢,你以为你走得掉吗?"
苏清鸢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就在她快要到达后门时,陆霆洲突然向她扑来。苏清鸢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傅景深突然挡在了她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傅景深对陆霆洲说。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陆霆洲的身手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招招狠辣。傅景深则更为灵活,总能在看似不可能的角度避开攻击。
苏清鸢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她打开后门,冲进了雨夜。回头望去,别墅的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里面传来打斗的声响。
她不知道傅景深为什么要帮她,也不知道陆霆洲和傅景深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并找出真相。
雨越下越大,苏清鸢抱着红色笔记本,漫无目的地走在雨中。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和头发,冰冷刺骨。但她感觉不到冷,心中的恨意和决心像一团火,支撑着她继续前进。
她打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片被血迹覆盖的地方。她用手指轻轻擦拭,隐约看到几个字:"不要相信傅..."
傅什么?傅景深吗?
苏清鸢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她到底应该相信谁?那个神秘的短信发送者?突然出现的傅景深?还是已经死去的父亲留下的模糊警告?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苏清鸢,将会是最后的赢家。
雨水中,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而在她身后,苏家老宅里的打斗声也渐渐平息。一个人影站在窗前,看着苏清鸢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