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把脸埋进围巾里，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早晨格外明显。她站在校门口对面的便利店已经十五分钟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袋，指尖被冻得发红。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季霄穿着深灰色大衣，衬得肤色更加苍白。他走路的姿势很挺拔，但林柚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上腹部，眉头也微微蹙着。

"果然又没吃早餐..."林柚小声嘀咕，看着季霄径直走进校门。

这是她被季霄拒绝关心后的第三天，也是她偷偷观察他的第三天。第一天她发现季霄早上只喝黑咖啡；第二天她注意到他午餐几乎没动；今天，她决定做点什么。

等季霄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林柚才快步穿过马路。她溜进空无一人的教室，把保温袋轻轻放进季霄的课桌。里面是她凌晨五点起来熬的小米粥和一份蒸得软烂的山药糕——她查了好多资料，这些都是最养胃的食物。

放好东西，林柚又迅速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同样塞进季霄的课桌。杯子里是她特意去中药房配的养胃茶，老中医说对慢性胃炎很有效。

做完这些，她像做贼一样溜回自己的座位，心脏砰砰直跳。刚放下书包，教室门就被推开了。季霄走了进来，看到林柚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那副冷淡的表情，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林柚假装低头看书，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季霄。当他拉开椅子坐下时，手肘碰到了课桌里的东西。季霄皱眉，伸手摸出了保温袋和杯子。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犹豫上。修长的手指解开保温袋的扣子，热气蒸腾而起，在寒冷的教室里形成一小团白雾。季霄盯着食物看了很久，久到林柚以为他会直接扔掉。

但最终，他轻轻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粥。

林柚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一整天，她的心情都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明媚。

然而好景不长。第四天早上，林柚照例提前到校放好早餐，却看到季霄进教室后直接把保温袋放到了她桌上。

"别再这样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林柚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季霄已经转身离开，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接下来的几天，林柚没有再往季霄课桌里塞东西。但她依然每天早早到校，把保温杯放在教室后面的公用柜子上，旁边贴张纸条写着"请随意取用"。她注意到，杯子里的水每天都会少一些。

周五的生物课，老师宣布了分组实验的消息。

"每组两人，名单我已经排好了。"老师推了推眼镜，开始念名字，"...季霄和林柚一组..."

林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偷偷看向季霄，发现他的背脊明显僵直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下课铃响，同学们都忙着找自己的搭档讨论。林柚鼓起勇气，走到季霄桌前。

"那个...实验的事..."她声音越来越小。

季霄抬起头，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实验报告我来写，你负责记录数据就行。"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可是..."

"这样效率最高。"他打断她，合上书本准备离开。

林柚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按住他的书。"这不公平！我也想参与。"

季霄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女生会反抗。两人僵持了几秒，他叹了口气："随便你。"

放学后，林柚留下来等值日结束。她打算去图书馆查些实验资料，路过二楼拐角处的空教室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倒了。

鬼使神差地，她推开了门。

季霄蜷缩在讲台旁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手指死死掐着上腹，校服衬衫被抓得皱皱巴巴。地上散落着几片白色药片和一个空了的药板。

"季霄！"林柚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保温杯——她依然每天带着养胃茶。"喝点这个，会好受些..."

季霄虚弱地摇头，却在下一波疼痛袭来时蜷缩得更紧，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林柚不由分说扶起他的上半身，把杯口凑到他嘴边。"求你了，喝一点..."

温水滑过喉咙，季霄的眉头稍稍舒展。但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痛，他猛地推开林柚，干呕起来。林柚赶紧扶住他，一手轻拍他的背，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

"别...管我..."季霄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可能！"林柚的声音在发抖，"我去叫校医..."

"不...用..."季霄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只是...胃痉挛...过会儿...就好..."

他的手指冰凉得像死人，却在微微发抖。林柚反手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上腹部，顺时针揉动。

"我妈说这样能缓解痉挛..."她小声解释，心跳如雷。

季霄想推开她，却已经没有力气。渐渐地，在她的坚持下，紧绷的胃部肌肉似乎真的放松了一些。季霄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但脸色依然白得吓人。

"药...效太慢了..."他喃喃道，眼睛半闭着。

林柚继续轻轻按摩，突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没吃午饭？"

季霄没有回答，但微微转开的脸已经说明一切。

"天啊...你明明胃不好还空腹吃止痛药？"林柚又气又急，"你等等！"

她小心地让季霄靠在墙边，飞奔回教室拿来了早上被拒绝的保温袋。幸好食物还温着，她盛出一小碗粥，加了一点点糖。

"先吃点东西，不然药会伤胃的。"她把碗递到季霄面前，态度坚决得不像平时的她。

季霄看了她很久，终于妥协地接过碗。他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打翻。林柚赶紧帮他稳住，无意中碰到他的指尖，冰冷得让她心惊。

"我...自己来..."季霄固执地说，却连勺子都拿不稳。

林柚没说话，直接拿过勺子舀了一小口，吹凉后送到他嘴边。季霄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生理需求最终战胜了骄傲。他微微低头，接受了这口粥。

就这样，林柚一勺一勺地喂完了半碗粥。季霄的唇色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眉头也不再紧锁。

"好点了吗？"她小声问。

季霄轻轻点头，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林柚的手腕，立刻松开。"...谢谢。"

这句道谢轻得像羽毛落地，却让林柚鼻子一酸。她假装整理保温袋掩饰自己的情绪："你...经常这样吗？"

季霄沉默了一会儿："...偶尔。"

"你应该去看医生..."

"去过了。"季霄打断她，试图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

林柚赶紧扶住他："别急，再休息会儿。"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季霄肩上，"你有点低烧。"

季霄想拒绝，却被林柚瞪了一眼："生病的人没资格挑剔。"

出乎意料地，季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固执。"

"彼此彼此。"林柚也笑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两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季霄的眼皮渐渐变重，最终在林柚轻柔的按摩中睡着了，头不自觉地靠在她肩上。

林柚屏住呼吸，生怕惊醒他。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季霄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和书香混合的气息。他睡着时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甚至有些脆弱，完全不像那个众人眼中冷漠疏离的学霸。

二十分钟后，季霄猛地惊醒，发现自己靠在林柚肩上，立刻弹开。"我...抱歉..."

"没关系，"林柚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感觉好些了吗？"

季霄点点头，这次成功站了起来。他整理好衣服，把药片捡起来放回口袋，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只是脸色依然不太好。

"今天的事..."他犹豫了一下。

"我不会说出去的。"林柚立刻保证。

季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感激又像是困惑。"...谢谢你的粥。"

"不客气。"林柚微笑，"明天还想吃什么？我..."

"不用了。"季霄打断她，"...已经很麻烦你了。"

林柚的笑容僵在脸上："哦...好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空教室，气氛突然变得尴尬。在楼梯口分别时，季霄突然开口："...实验资料，我周一给你。"

林柚惊讶地抬头，只看到季霄快步离去的背影。

周末两天，林柚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飘向季霄。他好些了吗？有没有按时吃饭？周一的实验课他会来吗？

周一早晨，林柚早早到了教室。她的课桌上放着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保温袋和保温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谢谢。资料在U盘里。——季霄」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品，没有丝毫个人情感。林柚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这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生物课上，季霄一如既往地表现出色，他们的实验进展顺利。只是在记录数据时，林柚注意到他的手偶尔会轻微发抖，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记录工作做得更仔细些。

下课时，季霄突然递给她一个小纸袋。"...听说你喜欢这个。"

林柚打开一看，是她最喜欢的抹茶味糖果，而且是很难买到的日本进口品牌。

"你怎么知道..."她抬头想问，却发现季霄已经走远了。

阳光下，林柚捏着那袋糖果，笑得像个傻瓜。

第三章：又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