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重力室的嗡鸣，成了贝吉塔对抗体内魔音的战场。

汗水如同溪流，从他虬结的肌肉上滚落，砸在灼热的地板上，瞬间蒸发。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次极限力量的爆发，每一次肌肉撕裂般的痛楚，都是为了压制！

压制那脑海中无休止的低语：

【愤怒吗？贝吉塔？你救了她，却根本不了解她！】魔心的声音扭曲着布尔玛的形象，挑动着最深的猜忌和愤怒。

【力量！你需要更强的力量！超越卡卡罗特！超越所有人！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掌控一切！释放你的愤怒！毁灭她！毁灭那些束缚你的蝼蚁！】诱惑如同毒酒，伴随着每一次力量提升的甘美幻觉。

“闭嘴！”贝吉塔猛地一拳砸在特制的合金墙壁上！轰然巨响中，墙壁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金色的气焰不受控制地暴涨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制回体内，反噬的力量让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剧烈地喘息着，眼中金芒与黑芒疯狂闪烁、纠缠。

噩梦是更残酷的战场。弗利萨的狞笑，布欧的吞噬，贝吉塔行星的毁灭火焰…这些本已沉入记忆深处的恐惧，被魔心挖掘、扭曲、放大，变得无比真实。

“呃啊！”贝吉塔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空荡的位置。布尔玛的身体在医疗舱里修复。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冰冷的愤怒包裹着他。他起身，没有开灯，赤脚走到巨大的观景窗前。窗外是沉睡的西都，霓虹闪烁，却无法照亮他心底的黑暗深渊。

魔心的碎片如同扎根在他灵魂里的毒藤，汲取着他的愤怒、骄傲、不甘，以及…对那个迷失女人病态的爱与恨。每一次压制，都让藤蔓缠绕得更紧。

在西都地下最深处，那个连贝吉塔的怒吼都无法穿透的秘密实验室里，时间仿佛凝固。冰冷的合金墙壁反射着仪器幽蓝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更深邃、仿佛来自宇宙坟场的阴冷气息——那是布尔玛研究“黑暗之息”残留的味道。

在实验室的一个相对“干净”、未被黑暗直接污染的角落，排列着数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舱内是淡绿色的营养液，浸泡着模糊的胚胎或人形轮廓，如同沉眠的标本。

其中一个培养舱内，悬浮着一个约莫五六岁女孩模样的身体。黑色的短发在水中轻轻飘散，皮肤白皙，五官轮廓…竟与贝吉塔幼年时惊人的相似！只是那双紧闭的眼睛，尚未展露赛亚王子的锐利。

突然！

那具小小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她的眼皮猛地颤动，然后，睁开了！

黑色的眼眸，瞬间倒映出弧形的、布满冷凝水珠的厚重玻璃舱壁。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混乱的信息洪流，如同宇宙大爆炸般在她初生的意识中炸开！

*  龟派气功的金色光柱贯穿天地…

*  绿色皮肤的战士合二为一，光芒万丈…

*  粉色的魔人吞噬星球…

*  金发战士浴血奋战，尾巴摇曳…

*  七颗龙珠汇聚，神龙威严，橘色身影随光远去…

*  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骑士冲锋、机甲轰鸣、仙山云海…疯狂旋转、交织！

“呃啊——！”艾丽菲娅在营养液中痛苦地弓起身体，意识被撕裂般的剧痛席卷。

一个名字，如同创世之初的烙印，在混乱中骤然清晰：布尔玛

这个名字带着冰冷的吸引力，像磁石指向深渊。强大，复杂，冰冷。是创造者？是…母亲？她感受到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气息，穿透厚重的玻璃舱壁，从实验室的核心区域传来——布尔玛的气息，混合着机油、躁动的能量，以及一种沉沦的疲惫和执念。

“出…去…”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心底诞生。她需要答案，需要靠近那个冰冷的源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初生的恐惧与混乱。艾丽菲娅攥紧了小小的拳头。她不懂“气”为何物，但一股沉睡在她基因深处、源自赛亚人血脉的狂暴力量，被她的意志点燃！无形的能量波动如同涟漪般从她幼小的身体震荡开来！

“嗡——喀嚓嚓！”

坚不可摧的强化玻璃舱壁，以她掌心为中心，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营养液的压力找到了宣泄口！

“嘭——哗啦啦！！！”

玻璃舱轰然爆裂！冰冷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艾丽菲娅赤身裸体的身体，狠狠地冲撞在冰冷光滑的合金地板上！

“咳！咳咳咳！”艾丽菲娅蜷缩着，剧烈咳嗽，吐出呛入的液体。她茫然地坐起身，赤裸的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她环顾四周：巨大的冰冷机器，闪烁的屏幕，远处培养舱里模糊的影子…死寂，只有机器的低鸣和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冷。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但那个名字——布尔玛——像一根无形的锁链，牵引着她。她挣扎着站起，小小的身体微微摇晃。目光投向实验室深处，气息传来的方向。她迈开稚嫩的腿，赤脚踩在刺骨的地板上，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未知的、散发着布尔玛冰冷气息的黑暗走去。身后，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和破碎玻璃舱的残骸，在幽蓝的灯光下，反射着如同星辰碎片般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