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都附近，某个厚重的铅合金门无声滑开，门内是另一个世界。惨白的冷光源均匀地洒下，照亮一排排闪烁着幽蓝指示灯的高精度仪器，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复杂的机械臂在无菌操作台上无声移动。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冷凝剂和一种更深的、难以形容的冰冷金属气味。

这才是布尔玛真正的王国。一个由她绝对掌控、游离于“剧情”之外的孤岛。

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中央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皿上。淡绿色的营养液里，悬浮着一个胚胎，它比人类胚胎更粗壮，小小的尾巴蜷曲着，本该沉睡的稚嫩脸庞上，却凝固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痛苦扭曲。培养皿外连接的庞大屏幕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正疯狂地跳动、抽搐，几秒钟后，如同绷断的琴弦，骤然拉成一条笔直、刺眼的红线，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警示蜂鸣。胚胎的形态在营养液中开始发生恐怖的畸变，组织溶解，像一块投入强酸的金属，迅速崩解、浑浊，最终化为一团悬浮的、意义不明的碎屑。

“第七百三十九号样本，纯种赛亚人基因模拟体，发育周期17标准日，神经-肌肉系统超负荷连锁崩溃。”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回荡。

布尔玛面无表情地操作着控制台，手指稳定得可怕。营养液被快速抽干，消毒喷淋系统启动，高压水流冲刷着培养皿内壁残留的污迹，发出刺耳的嘶鸣。机械臂探入，夹起那团碎屑，精准地投入旁边的生物焚化通道。火焰腾起的光短暂映亮了她镜片后的蓝眼睛，那里面没有悲伤，只有一片被过度消耗后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她飞快地在日志上记录着失败参数，每一个字符都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冷静。

“混血样本呢？”她头也不抬地问。

“三百零二号至三百零五号样本，生理指标稳定，脑波活动……持续休眠状态。深层意识扫描无响应。”系统回答。

旁边的几个稍小的培养皿里，胚胎形态接近人类，但某些细微的骨骼结构和潜在的细胞能量读数依然昭示着不同。它们安静地悬浮着，如同最精致的玩偶，没有一丝苏醒的迹象。布尔玛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力量与意识的鸿沟，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她面前。那些混血胚胎空有强大的容器，却如同没有灵魂的躯壳。她不明白，究竟是“剧情”不可违逆的修正力在作祟，还是赛亚人那狂暴的力量本身就需要一种同样强大、同样桀骜不驯的灵魂来驾驭？而这种灵魂，又怎么可能在冰冷的培养皿中凭空诞生？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冰冷的玻璃，落在那些无声的胚胎上。巨大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镜片上反射着仪器幽蓝的光芒，也映出她自己模糊而苍白的脸。

“我…到底是谁？”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带着摧毁性的力量撞进她的脑海。是那个被剧本写好的、注定要与赛亚人纠缠一生的地球天才少女布尔玛？还是这个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试图用试管和基因图谱撕裂命运、制造出足以颠覆一切力量、双手沾满失败与伦理泥泞的疯狂研究者？

不，她不能等待宿命的施舍，她要在这个剧情崩坏前，得到力量，自保甚至更强的力量。

布尔玛看着培养皿中异卵流淌着奇异微光的胚胎细胞。

完美的容器。

冰冷的囚笼。

她的目光精准地扫过标签，如同检索数据库。

“样本S-BM-001：布尔玛·布里夫，体细胞（骨髓源）”

“样本S-VG-001：贝吉塔·赛亚人，体细胞（血液源，高活性）”

她看到了被强化的肌肉纤维结构在微观层面呈现出的、远超纯种赛亚人的致密排列。

她“计算”到了那优化后的能量转化核心所能释放出的、理论上足以撼动星辰的潜在功率。

她感知到了那被植入的神经强化模块和逻辑运算单元带来的、近乎非人的思维速度潜力。

强大。

无与伦比的强大潜力。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