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力度,穿透香樟树繁密的枝叶,在林蕴禾的脚前投下晃动的光斑。她推着自行车,汇入校门口喧嚣的人流。空气里塞满了各种声音:兴奋的叽喳声像一群刚出笼的雀鸟,旧书包带摩擦着崭新的校服布料发出细碎的沙响,自行车清脆的铃铛此起彼伏,车轮碾过地面是沉闷的辘辘声。管理员大叔的吆喝模糊地传来,像隔着一层水。这一切都带着一种新奇的、令人微微晕眩的嘈杂,是“高中”这个陌生世界发出的第一声轰鸣。
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推车的双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周围那些洋溢着激动与好奇的陌生脸庞,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公告栏是必经的“战场”。人潮在那里形成了旋涡,踮脚的,侧身的,伸长脖子张望的,空气都因为急切而变得粘稠。林蕴禾努力的挤进人群,手指在分班表上略过一个个人名,终于看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高一(3)班:林蕴禾
找到自己名字的瞬间,心稍稍落定。视线习惯性地向下滑了一行——
高一(3)班:宋鹤闻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留下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空虚感。周遭的喧闹瞬间被推远,只剩下那个名字在视网膜上灼烧。她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脊椎悄然爬升。她的目光死死盯住“宋鹤闻”这三个字,指甲在上面按出月牙型。林蕴禾简直要崩溃了。“为什么会跟他在一个班?”她忍不住小声嘟囔。这时她耳边传来一道晴朗的声音“真巧啊。”她几乎瞬间回过头,对上了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那人冷白色皮肤,高挺的鼻梁,微微下垂的眼尾,瞳孔像温润的茶晶,但气质冷淡,看起来不好相处,来人正是宋鹤闻!
不等林蕴禾反应,宋鹤闻接着开口:“看来高中三年要多多关照了,林蕴禾。”很平常的话语,但是林蕴禾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再三考虑下,最终还是选择了装没听见这一窝囊举动。毕竟跟以前喜欢还表白失败过的人面对面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难度的。
避开公告栏前最拥挤的中心,她随着人流走向教学楼。走廊里也弥漫着新生的气息,混合着新书本特有的油墨味、清洁剂残留的淡淡气味,以及一种年轻人聚集时特有的、蓬勃的汗味。抱着高高教材的学长学姐步履匆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熟稔。林蕴禾的目光扫过一间间教室的门牌,寻找着那个注定要踏入的“3班”。
终于找到了。教室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她停在门口,目光快速地扫过室内。崭新的课桌椅在晨光里泛着微光,排得整整齐齐。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欢迎新同学”,字迹饱满而热情。后墙空白的板报区,像一块等待被填满的巨大画布。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照亮了空气中无数悬浮的、缓慢舞蹈的微尘。一切都崭新、明亮,充满了未知的可能性。
然而,林蕴禾的心跳却无法与这明亮的氛围同步。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踏入雷区的谨慎,迈步走进了高一(3)班的教室。新书桌的木纹清晰可见,她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周遭新同学试探性的交谈声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九月一日,高中生活的第一天,就在这片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喧嚣和一种沉入心底的、冰凉的预感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时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来到班级,手里拿着一张纸,她将那张纸贴在黑板一侧,随后转身吩咐:“先到的同学可以看看黑板上的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后面来的同学,大家帮忙提醒一下。”说罢又匆匆离开。教室里的同学一拥而上,林蕴禾是挤不进去,只是在外围等着。这时前面人不知怎么好像被推了一下,脚往后撤时不小心踩到了林蕴禾的脚。踩到林蕴禾脚的女孩赶紧回头道歉:“对不起啊,踩疼了吗?”林蕴禾看了眼自己的脚,抬头就看见了一张明媚大气的脸,林蕴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道:“啊?额,没事没事。”边说边摇头。
同学们都一个个离开,林蕴禾站在座位表前,第一次怀疑上天是在跟她开玩笑。不然,天底下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班里五十个人,她跟宋鹤闻同桌的概率差不多百分之二,怎么就让她碰上这百分之二了呢?天要亡我!
林蕴禾抱着要尴尬一学期的态度,视死如归地看向了自己的座位,位置有点靠后,好在是教室中间,没有视野盲区。不过她的后座是那个不小心踩到她脚的漂亮女生。那女生看到林蕴禾在看她,朝她勾唇一笑。那个时候林蕴禾在想,如果自己的取向是女生,那是一定会心动的。落座,林蕴禾感到身后的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面前是一只纤细的手,那女孩做起了自我介绍:“你好,甜妹,我是秦淮酒,认识一下吧。”林蕴禾很自然的握住了秦淮酒的手:“你好呀,大美女,我叫林蕴禾。”林蕴禾笑着露出了自己的酒窝和虎牙。刚开始踏入新环境的不安顿时消散。
秦淮酒被林蕴禾夸的不好意思:“你还真是个甜妹,长的甜,嘴也甜。”说完就从书包里翻出来了一块巧克力,递给林蕴禾:“甜妹吃点小糖果吧。”林蕴禾的嘴和大脑率先做出反应:“哇塞!谢谢谢谢!你长的好看人也这么好,简直是人美心善!”于是两个人在林蕴禾的一通夸夸下开启了话匣。
两个聊天聊的正欢的女孩没有发现一道人影来到林蕴禾身旁的桌子边。宋鹤闻书包甩上桌面,震得林蕴禾笔袋一跳。林蕴禾转头看他,宋鹤闻拉开椅子,摆出一副欠欠的样子。他目光看向她桌面的橡皮,用指尖轻轻一弹,橡皮飞了。“哟太巧了,我们又做同桌了,林蕴禾。”林蕴禾立马装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态度,开始给课本写名
此时此刻的林蕴禾:头颅沉降角度-30°,开启了刘海遮眼战略,左手死死按住颤抖的右手,防止笔杆叛逃暴露心率,脚下施工进度,芭比梦想豪宅完成主体架构,水晶旋转楼梯正在扣。
可宋鹤闻突然抽走她正在写名字的课本:“怎么不说话?”纸页哗啦响,“装失忆成本挺高啊——要提醒你初四在微信上怎么跟我说的吗?”林蕴禾继续装哑巴。
宋鹤闻把课本拍回她桌面:“不跟我说话吗?”他突然轻踹她椅子腿“你不会感觉无聊吗?”他拿过她的笔袋,将他曾跟她交换的笔拿出,“又不是不认识。”手撕下笔上贴的乌龟贴纸“装什么啊?”说完还翻了个白眼。只是林蕴禾没看见,在他翻白眼的瞬间,他耳后泛起一道红痕。林蕴禾终于抬眼——
看着他手中转动的笔,开口:“宋…同学,把笔还我。”神情严肃。
宋鹤闻倒是被她这副故作严肃的样子逗笑了:“怎么?不理我就算了,连‘鹤闻’两个字都不会说了?”
林蕴禾装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崩坏,最后终于不装了:“我为啥要理你?新学期你上来就跟我搭话,不知道以为咱俩多熟呢。”
宋鹤闻直接噎住,眼睛直直看着她,她故意扭过头不看他,硬着头皮整理课本
上课铃救世主般炸响,林蕴禾发现自己的课本撕裂了书皮。她狠狠瞪他一眼
宋鹤闻突然拍来透明胶带:“粘好。”他的指尖划过她手背“以后的日子,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