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朱红色的镂空铁门被拍得“哐哐”响,许晚宁站在门里头,手使劲的攥着冰凉的镂空铁门。她的羊角辫散了一根,粉色蝴蝶结歪在耳朵边,另一个辫梢的绸带被眼泪浸得湿漉漉的。
“我要妈妈——”她耷拉着小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肉嘟嘟的脸颊往下滚,在下巴上汇成一小滴,“啪嗒”砸在蓝色背带裤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津津的脑门上,挡不住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睫毛被泪水糊成一绺一绺的。她使劲晃着栏杆,小皮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吱呀”声,没穿好的袜子滑到脚脖子,露出胖乎乎的脚踝。“呜呜,我要妈妈,妈妈别走,妈妈妈妈……”
幼儿园的老师们哄了好些时间,见实在哄不好,又看了看紧闭的铁门,叹了口气去教室里了,此时整个幼儿园操场就只剩许晚宁一个人。这种情况在这个幼儿园里并不少见,所有幼儿园老师都已经习以为常,总不能因为一个小朋友让全部小朋友都在操场上站着,毕竟情绪是会传染的。
许晚宁的小手扒着铁门镂空空洞边缘,像只小松鼠似的往里砖,她刚把半边身子漏出来,卡在栏杆中间的背带裙就被勾住了。她蹬着小皮鞋使劲挣了挣,裙摆“刺啦”撕开个小口子,摔在门外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得有点疼。
吸吸鼻子爬起来没走几步,就撞见一个身影。是她家对面那个总爱揪她辫子的江炽野,正背着个歪歪扭扭的小书包,手里还攥着根没吃完的冰棍,冰棍水顺着手指滴在胳膊上。
“你怎么跑出来了?”他停下脚步,乌黑的眼睛瞪得溜圆,视线落在她撕开的裙摆上,突然“噗嗤”笑出声,“被门夹了?”
许晚宁赶紧把破了的地方往身后藏,脸颊憋得通红:“我要回家找妈妈。”声音还有点哭腔,
江炽野舔了口快化掉的冰棍,拉起她的手腕就跑。他的手心热乎乎的,还沾着点黏糊糊的糖水,跑得飞快,带起的风把她散了的辫子吹得飘起来。
“我知道近路,”他头也不回地喊,小虎牙在阳光下闪了闪,“比你自己走快多了!”
许晚宁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眼泪早忘了流。看着男孩汗湿的后脑勺和跑起来一颠一颠的书包,突然觉得他是个好人。
江炽野拽着许晚宁冲进巷口时,两人都跑得气喘吁吁。他突然挺在一扇朱红铁门前,手往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串挂着小熊吊坠的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锁。
他推开门,“你进来,我奶今天包了糖三角,给你一个。”
许晚宁站在门口的侧边没动,小手攥着被汗浸湿的裙角,眼睛瞟着右边隔着条公路的那扇大敞着的熟悉红门——那是她家。江炽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突然一拍脑门:“放心,你家在那儿又不会跑了,先进来吃好吃的。”
他转身跑进屋里,很快又跑出来,手里攥着个还冒着热气的糖三角,塞到她手里。“给,”他鼻尖上沾着点面粉,小虎牙亮晶晶的,“我奶说甜的能治哭鼻子。”
许晚宁捏着烫乎乎的糖三角,鼻尖的面粉突然“噗嗤”笑出了声。这时妈妈提着袋子走出门,看样子是要去买菜,看见她时惊呼一声:“酥酥,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