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青禾看着春竹被五六个黑衣人围在中央，那把短刀在月光下划出绝望的弧线。她咬紧牙关转身冲向回廊尽头，身后传来刀锋入肉的闷响，还有春竹最后那句模糊的"太子妃——"

紫宸殿的钟声突然凄厉地响起，惊飞了满树夜鹭。简青禾奔过白玉拱桥时，看见水面漂浮着无数宫人的尸体，她们散开的发髻像黑色的水藻在月光下缓缓舞动。

"咚——咚——咚——"景阳钟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头。当她跌跌撞撞冲进承天门外的广场时，被眼前景象惊得魂飞魄散——

数万禁军列阵而立，雪亮的长枪在月光下织成一片死亡之网。而在阵列前方，李嵩正手持玉玺站在丹陛之上，他脚下踩着的，是三皇子逐渐冰冷的身体。

"奉先帝遗诏，国不可一日无君！"苍老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今日，哀家便立..."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在李嵩脚边的匾额上。火光中，简青禾看见蒋南浔一身玄甲立于宫墙之上，手中长枪直指天穹：

"李嵩谋逆，弑君杀储！凡我大靖将士，随本王清君侧——"

十五万大军的怒吼震得宫墙嗡嗡作响，李嵩手中的玉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简青禾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低头看见腹部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羽箭，鲜血正顺着箭杆汩汩涌出，在宫砖上绽开妖冶的花朵。

她倒在冰凉的地砖上时，看见蒋南浔正发疯般冲下宫墙。漫天火光中，他玄甲上的血迹与她的渐渐融为一体，像极了那年上元节，他们在城墙上共放的那盏血色河灯。

"南浔..."她想伸手触摸那张染血的脸庞，意识却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冷。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简青禾的四肢百骸。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勉强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眼缝照进来。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响，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有兵刃交锋的锐响，还有人临死前的惨叫和怒吼。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而遥远。

"咳咳..."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简青禾忍不住咳嗽起来，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醒了！她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哭腔。

是春竹？不对，春竹...春竹她...

简青禾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让她瞬间眯起了眼。适应了片刻，她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躺在一张铺着明黄色锦缎的龙床上，周围是熟悉的紫宸殿寝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硝烟味，与淡淡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床边趴着一个小太监，脸上满是泪痕，正惊喜地看着她。简青禾认得他，是皇上身边的贴身小太监小禄子。

"小禄子..."简青禾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不成调。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