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香烟袅袅,皇后端坐在上首宝座上,神色威严。下方两侧分坐着几位嫔妃,而紫薇正坐在靠近舒嫔的位置。见萧芳进来,紫薇抬眸看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与戒备——正如萧芳记忆中那般,敌意未减。
皇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你便是萧家的女儿萧芳?”
萧芳跪地行礼,语气不卑不亢:“臣女萧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皇后轻轻摆了摆手,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手腕上那一道刺目的红痕,“本宫听闻,你因嫉妒云格格得皇上与老佛爷的万千宠爱,便处心积虑地将她逼出家门?”她的声音微冷,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威严,“萧大人的家教,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虽说瓜尔佳氏与自己弟弟和离多年,可无论如何,云儿与康安终究是富察家的血脉,岂容外人肆意欺凌?”语调微微一顿,皇后的眸光愈发幽深,“更何况,本宫还得到消息,近日你与福伦家的二公子走动频繁,关系暧昧不明。怎么,你们萧家这是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萧芳缓缓站起身,垂眸敛容,声音平静却暗含力量:“娘娘所言之事,臣女实在难以理解。云格格因与傅公子争吵而负气离家,此乃他们二人的纷争,又如何能将责任归咎于臣女?娘娘此话,未免太过牵强,臣女断然无法承担这般莫须有的罪名。”
容嬷嬷冷笑一声,眸光如刀般落在那女子身上:“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对皇后娘娘说话!”她心中厌烦至极,眼前这不懂礼数的女子,像一根刺般扎在她心上。萧家的女儿果然不安分,前脚还与康安少爷纠缠不清,后脚又攀上了福大人家的公子,当真是手段了得、心思深沉。这般行径,怎能不令人侧目?
嬷嬷此言差矣,臣女所言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怎到了嬷嬷口中便成了这副模样?莫非……皇后娘娘与在座的各位娘娘欲以权势压人?萧芳脸上那抹高傲自大的神情,早已落入在场众人眼中。众人暗自嗤笑:“究竟是何方蠢货,竟敢在皇宫内如此放肆,难道真以为萧家眼下得皇上青眼相待,便可肆意妄为、目中无人了?”
“呵,萧姑娘倒是牙尖嘴利得很。”富察皇后指尖轻抚额角,语调淡然,却字字如冰刃出鞘,寒意刺骨,“莫非本宫这些年太过温和,竟让你忘记了尊卑?便是你父母见了本宫,也不敢如此无状。究竟是谁给了你这份胆量?”她话锋一转,目光冷厉如刀,直指萧芳身后那抹若有似无的阴影,“难道,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白莲教余孽?”此言一出,仿佛利剑骤然挥下,不仅狠狠刺中萧芳,更令在场众嫔妃心头一凛,无人敢喘息。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白莲教?”萧芳的声音微微颤抖,心头陡然一紧。白莲教?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震得她几乎站不住脚。不可能!她一定是故意吓唬我的,我绝不能乱了分寸,否则坏了大计,一切便前功尽弃了!然而,尽管表面强装镇定,那双紧攥着帕子的手却泄露了她的秘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锦帕几乎被揉成了一团皱褶,无声地诉说着她此刻内心深处难以抑制的慌乱与不安。
哼,吓唬你?怎么,这张面具戴久了,难道真当自己就是这副模样了?红花!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长进都没有,依旧那般自以为是。她话音未落,大厅内原本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齐刷刷地转头望向门口。那里,站着一位身着红色衣裙的女子。她的头上,一支精致的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耳畔的石榴石耳环在灯火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她眉眼如画,柳叶般的细眉勾勒出几分娇俏,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凌厉气势。
红裙女子缓步踏入大厅,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带出细碎的声响,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她目光掠过神色惶惶的众人,最终定格在萧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怎么,见到我,连本名都不敢认了?还是说,这些年靠着伪装博来的荣华富贵,早已让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当年在白莲教祭坛前发下的血誓?”
萧芳浑身一僵,指尖的锦帕被揉得更紧,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她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颤声道:“这位姑娘说笑了,臣女……臣女不懂什么白莲教,况且臣女一家都被陷害成白莲教,差点死于非命,要不是愉亲王救了臣女一家,还带臣女一家进京,臣女也不可能有今日的生活,所以臣女不认识什么红花。许是姑娘认错人了?”
“认错人?”红裙女子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凌厉的气势瞬间弥漫开来,“萧芳,你左肩胛骨下的朱砂痣,形状如莲,是当年入教时用朱砂点下的印记,这也是你‘红花’之名的由来,你敢说没有?还有你当年偷走教中至宝‘同心佩’,害得教中兄弟遭官兵围剿,死伤惨重,这笔账,你难道也想赖掉?”
这话一出,满厅哗然。原本低眉顺眼的宫人们纷纷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恐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这场风波牵连。萧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全靠身旁的宫女及时扶住才勉强站稳。她看着红裙女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嘲讽,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红裙女子缓步逼近,柳叶眉高高挑起,眉宇间怒意凛然。她的目光如冷刃般划过萧芳的脸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霜般刺骨:“当年,你为了一己私欲,攀附权贵,不惜背叛教派,隐姓埋名。如今,你竟摇身一变,成了萧家娇养的女儿。若非我费尽心力,辗转多方追查线索,恐怕你还能继续戴着这副伪善的面具,在那锦绣繁华中安然享受着本该属于他人的尊荣!”
萧芳的嘴唇微微颤抖,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硬生生被红裙女子那迫人的气势压得半句也吐不出口。她心下明镜似的清楚,对方能将这些隐秘之事娓娓道来,定是做了十足准备而来。今日的局面若无法妥善应对,非但自己多年苦心孤诣的谋划会化为泡影,甚至连性命都恐难以幸存。她的目光急促地掠过厅外,飞快权衡着脱身之策。然而,眼下人声鼎沸、众目睽睽,再加上红裙女子那如鹰隼般锐利的注视,简直令她无处遁形,更遑论寻得出路了。
红裙女子见她神色变幻,眼中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快意,唇角微扬,声音如冰刃般刺来:“怎么,无话可说了?萧芳,你自以为凭那点心机,就能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今日我便要撕开你的假面具,让众人看个清楚,你究竟是何等蛇蝎心肠的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