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马车一路颠簸前行,天气也如同孙悟空的脸一般,说变就变,方才还是雨丝纷扬,此刻却已然云开雨霁。一缕微风悄然钻入马车内,携带着湿润的黄泥土气息,淡淡地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将大地刚刚经历的洗礼一同带了进来。
“大小姐,小小姐,我们到了,车夫停下了马车,敲了敲车窗说道。”
嗯?到了吗?傅云揉了揉自己已经酸痛不已的腰身,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人用棍子打了一顿一般,这坐马车真的太难了,要不是自己晕船,早就走水路了,也不至于这般狼狈。
小姐,我们到了,我们下车吧,小月掀起车帘看着就在她正面的这家客栈——“望江客栈”。
嗯,下去吧,傅云伸出手覆在了小月的手腕上,这刚走下马车就遇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熟面孔。
她愣了愣,不过很快回过神,直接从那人的面前走了过去,往瓜尔佳氏的马车走去,“额娘,我们到了,下来活动活动吧。”
瓜尔佳氏听到女儿清脆的呼唤,轻应了一声,便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傅云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搀扶住她的手臂,柔声道:“额娘,您的头发有些乱了,让云儿帮您整理一下吧。”瓜尔佳氏闻言微微侧过头去。而就在此刻,傅云趁机俯身,在她耳畔低低地吐出一句:“傅大人就在前面。”这一句话如石投湖面般打破了短暂的宁静,瓜尔佳氏的神情顿时怔了一瞬,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释然:“云儿,没事的,不用担心。待会儿打个招呼便是,总不能让人说我们失了礼数。”傅云垂眸恭敬答道:“是,额娘,云儿明白了。”
母女俩的身影很快映入傅恒的眼帘,他心头骤然一震,仿佛时光在这一刻撕裂又重组。是啊,她们已经离开整整四年了。这四年,他倔强地守着自己的骨气与尊严,始终没有踏足那座熟悉的宅院,更未曾去探望过那两个孩子……还有她。她的变化让他怔住了,愈发清丽动人,眉眼间多了一份成熟,浅笑中透出的温柔是他从未见过的,连她今日的装束都显得陌生而优雅,像是一幅全新的画卷,在他心底悄然铺展。
“见过傅大人。”简短地打过招呼后,傅云便扶着瓜尔佳氏迈步进了客栈。嬷嬷与小月见状,忙不迭地行了一礼,随即快步跟上。车夫们也将马车交予客栈的小二照料,一时间,人影交错间倒显得井然有序。
“傅大人?她竟唤我傅大人?难道她真能如此绝情?”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痛楚与困惑交织,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似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将往昔所有的情意击得粉碎。她的语气平静而疏离,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只剩下这冰冷的称呼横亘在两人之间。
然而,他却忘了,他们早已和离,孩子也是他自己弃之不顾的。而这四年之间,他还纳了两房小妾。据说,这两个小妾的眉眼、脸型,都与瓜尔佳氏有几分相似。这些事渐渐成为了京城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当然,那些闲言碎语就像风一样,也传进了瓜尔佳氏与傅云的耳中。只是这话语一传十、十传百,终究变了味道,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说,堂堂大族世家女瓜尔佳氏竟然是其她女子的替身,难怪要跟傅恒和离。
相较于那些纷扰的传言,瓜尔佳氏仅是淡然一笑,便将之抛诸脑后。生活终究是自己的,何须因他人的闲言碎语而扰乱内心的宁静?她心中明白,旁人的议论不过是过眼云烟,与己无关,更无需为此扰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母女俩向客栈老板包下了二楼整层的房间,打算在此停留数日,细细领略望江镇的风土人情与秀丽风景。
“嬷嬷,您去安排一下手下的人吧,这几天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饭菜也要准备得丰盛些,今日他们着实辛苦了。还有,让小二送些热水上来,今日真是累坏了。”瓜尔佳氏望着房间的规格,转头对嬷嬷说道。
“是,小姐,您今日受累了,好好休息吧,老奴这就去安排,您就放心吧。”
“有劳嬷嬷了,安排好谢谢你也下去休息吧,辛苦了”。
“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傅云一回到房间,身体疲惫得几乎要瘫倒在床上。然而,她强忍住了这股冲动,因为身上那挥之不去的异味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她并非有洁癖,可那种黏腻感和隐约的酸腐气息还是让她心里一阵阵发堵。无奈之下,她只能趴在桌上稍作喘息,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与哀求:“好月月,真的好累啊……热水好了吗?我想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小姐,热水已经备好了,小二刚送来的,还添了些点心。您沐浴后可以稍微垫垫肚子,衣服也一并替您准备妥当了。”小月轻声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傅云身上。只见她脸色倦怠,眉间隐着疲惫,显然已是撑到了极限。小月的眼中不由得泛起心疼,语气里多了一丝怜惜,“您快去吧,别累坏了身子。”
“好了,谢谢月月,真是辛苦你了。等我收拾妥当,你就先下去休息吧。等咱们养足精神,你家小姐我一定带你好好在这望江镇转一转。”傅云站起身,伸手轻轻捏了捏小月的脸,语气里满是温柔与宠溺。
“好,谢谢小姐,不过现在要紧的是,你赶紧去沐浴吧,不然水该凉了。”
嗯。
“老爷,事情臣已经办好了,明天就可以出发了,傅恒低头回话。”
“嗯,好,去跟福伦他们知会一声,明早我们就动身,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不过,我方才在窗边瞧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进了客栈,似乎还跟你打了招呼。怎么回事?是旧相识?”
“是,是……”傅恒的声音微微发颤,脸上的神情透着明显的不自然,仿佛在极力掩饰内心的波动,“瓜尔佳氏和她女儿。”他的回答简短而生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哦,竟有这般巧事?那我倒真得好好见见我这个‘女儿’了。”乾隆唇角微扬,目光戏谑地落在傅恒身上,言语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