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望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桑黎萍抱着作业本从过道走过，经过旻情座位时，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日记写得挺肉麻啊，那个‘特别的人’是谁？宋凛柄吗？”

旻情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她抬起头，对上桑黎萍带着戏谑的眼神，冷声道：“不关你的事。”

“哟，还急了？”桑黎萍嗤笑一声，转身时故意撞了下她的桌子，“昨天操场那出戏没看够？偷东西的人可配不上你这‘纯情日记’。”

桌角的日记本“啪嗒”掉在地上，夏典宁刚好从外面进来，见状快步走过来，弯腰捡起本子拍了拍灰，瞪向桑黎萍：“你找茬？”

桑黎萍耸耸肩，抱着作业本扭扭捏捏地走了。夏典宁把日记本塞回旻情手里，小声说：“别理她，她就是看宋凛柄被他妈揍了，想找个人八卦。”

旻情翻开日记本，看着那团晕开的墨迹，忽然想起昨天操场上少年嘴角的血迹。她合上书，轻声问：“宋凛柄……真的偷东西了吗？”

“谁知道呢。”夏典宁趴在桌上，转着笔说，“他妈妈每周都来学校闹，上次说他偷了同学的游戏机，结果是人家自己忘在小卖部了。”

正说着，教室后门传来一阵骚动。旻情回头望去，只见宋凛柄低着头走进来，半边脸颊还泛着红印，校服领口歪歪扭扭，路过桑黎萍座位时，对方故意“啧”了一声，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少年将头埋在臂弯里，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旻情看着他，心脏忽然抽痛了一下，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叠。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旻情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写日记。夏典宁跑去买冰棍，留她一个人望着跑道发呆。忽然有人在她身边坐下，带着青草味的风拂过耳畔。

“你的本子掉了。”低沉的声音响起。

旻情转过头，宋凛柄正把她的日记本递过来，指尖还沾着泥土。她接过本子时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对方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耳尖微微泛红。

“谢谢。”她轻声说。

少年没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槐树。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旻情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忽然鼓起勇气问：“你妈妈……经常这样吗？”

宋凛柄的肩膀僵了一下，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梦到一个人。”旻情低下头，指尖在日记本上画着圈，“他说会一直守护我，你说……人会记住梦里的承诺吗？”

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少年转过头，阳光落在他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会的。”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只要有人记得，承诺就不会消失。”

旻情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一刻，梦里的声音、操场上的血迹、少年眼中的光，忽然在她脑海里连成一线。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夏典宁举着两根冰棍跑过来：“你们在聊什么？宋凛柄，你也吃一根？”

“不吃。”他说，“我不爱吃。”

那天傍晚，旻情在日记本上添了一段话：

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时

你的眼睛里有星星

风说你会守护我

是我感觉到的

窗外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远处的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少年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而某个藏在心底的秘密，正随着晚风悄悄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