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大概是饿了,踩着软垫般的步子在床边绕圈,蓬松的尾巴扫过祁岁露在被子外的脚踝,带着点痒意。祁岁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眼巴巴望着他,鼻尖还在轻轻抽动,像是在提醒他该准备早餐了。
“知道了,小馋鬼。”他笑着揉了揉岁安的头,指尖陷进柔软的绒毛里。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留着个浅浅的印子,带着辞年身上清冽的气息。祁岁坐起身时,听见厨房传来动静,推开门一看,果然是辞年系着围裙在煎蛋,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把轮廓都描上了层金边。
“醒了?”辞年回头,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温润,“望安已经在阳台背单词了,望岁还赖着不肯起,说要等你去掀被子。”
祁岁刚走到儿童房门口,就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响动,推开门时,望岁正抱着枕头假装熟睡,嘴角却偷偷翘着。岁安从门缝钻进去,一下跳上床头,用尾巴扫他的脸颊,小家伙终于憋不住,咯咯笑着掀开被子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团炸开的小绒球。
“爸爸!”他扑进祁岁怀里,怀里还揣着只毛绒小熊,“岁安昨晚又打呼了。”
岁安像是听懂了,不满地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祁岁笑着拍了拍白狐的背:“我们岁安才不打呼,是望岁做梦听见的吧?”
早餐桌上,望安已经规规矩矩坐好了,面前摆着杯温牛奶,手里捏着片吐司,小口小口地啃着,另一只手还按着本摊开的绘本。望岁非要跟他挤一张椅子,结果不小心把牛奶洒在了望安的裤子上,立刻瘪着嘴要哭,却被望安轻轻按住了手。
“没关系。”望安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裤子上的奶渍,声音软软的,“我去换一条就好。”
望岁立刻破涕为笑,举着自己的煎蛋递过去:“给你吃我的蛋黄,爸爸说蛋黄最有营养了。”
上午的时光总带着点懒洋洋的暖意。望安在客厅拼拼图,一千块的星空图摊在茶几上,他已经拼好了大半,指尖捏着小块拼图在图上比对的样子,认真得像个小学者。望岁趴在地毯上,指挥岁安把滚到沙发底下的拼图叼出来,白狐钻进去又钻出来,鼻尖沾着点灰尘,惹得望岁笑得直拍手。
祁岁坐在窗边翻食谱,想着中午做什么菜。辞年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拂过耳畔:“在看什么?”
“想做你上次说的松鼠鳜鱼。”祁岁侧头看他,“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万一刺没挑干净……”
“我来挑刺。”辞年拿起食谱翻了两页,指尖点在步骤图上,“下午我陪你去菜市场挑鱼,顺便买束向日葵,望安昨天说画室缺束花。”
正说着,望岁忽然举着块拼图跑过来,举得高高的:“爸爸快看!我找到月亮了!”那是块带着弯月图案的拼图,被他捏得紧紧的,指缝里还夹着根掉落的猫毛。望安闻声抬头,眼里闪过点笑意,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我们一起把月亮拼上去。”
午后去菜市场时,望岁非要牵着岁安的牵引绳,结果白狐被路边卖气球的吸引,拖着他往前跑,小家伙跌跌撞撞地跟着,嘴里还兴奋地喊:“岁安慢点!等等我!”
辞年笑着追上去把人拉住,祁岁则站在水产摊前,跟老板仔细挑选着鳜鱼。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笑着说:“今天的鳜鱼新鲜得很,早上刚从湖里捞的,给孩子做松鼠鳜鱼正好,刺少肉嫩。”
回家的路上,望安抱着束向日葵走在中间,花瓣被阳光晒得金灿灿的,望岁非要抢着拿,结果被花盘上的绒毛蹭到了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逗得路过的老奶奶都笑了。岁安叼着个刚买的小鱼干,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尾巴竖得高高的,像根蓬松的鸡毛掸子。
下午望安在画室画画时,望岁非要学他的样子,结果把颜料抹得满脸都是,连岁安的耳朵尖都沾了点蓝色。祁岁进来时,正看见望安拿着湿毛巾,小心翼翼地给白狐擦耳朵,望岁则乖乖坐着,任由哥哥给自己擦脸,两人鼻尖都沾着点颜料,像两只刚偷吃完蓝莓的小刺猬。
“爸爸你看!”望岁举着张画纸跑过来,上面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还有只比人还大的狐狸,“这是我们一家人,岁安是超级大英雄,能打败怪兽!”
辞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盘切好的西瓜,闻言笑着揉了揉望岁的头发:“那爸爸是什么?”
“爸爸是给超级英雄送西瓜的!”望岁拿起块最大的西瓜递过去,自己则抱着块啃得满脸都是汁水,岁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舔了舔他嘴角的西瓜汁,被望岁笑着塞进半块西瓜,白狐立刻开心地摇起了尾巴。
傍晚准备做松鼠鳜鱼时,辞年系着围裙站在厨房,手里捏着把镊子,耐心地挑着鱼身上的小刺。祁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斜照进来,把他认真的侧脸照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要不要帮忙?”祁岁走过去,拿起旁边的葱蒜准备切碎。
“不用,”辞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你去陪孩子们玩吧,这里有我。”他忽然低头,在祁岁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上次你切菜割到手,我可记着呢。”
鱼下锅时溅起金黄的油花,糖醋汁熬得黏糊糊的,裹在炸得酥脆的鱼肉上,酸甜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屋子。望岁趴在厨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被辞年笑着推出去:“去洗手,马上就好。”
吃饭时,望岁非要给每个人夹鱼块,夹到望安碗里时,还奶声奶气地说:“哥哥多吃点,吃完就能长高,比爸爸还高。”望安点点头,把鱼块又夹回他碗里:“望岁正在长身体,应该多吃。”
岁安蹲在桌旁的小垫子上,面前摆着个小碟子,里面是专门给它留的鱼肉,没放任何调料,白狐小口小口地吃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地面,把地板扫得干干净净。
晚饭后,望安主动收拾碗筷,望岁则拉着祁岁和辞年去客厅搭帐篷。那是顶蓝色的儿童帐篷,上面印着星星月亮,望岁非要把所有的毛绒玩具都塞进去,说要给它们开派对,岁安也钻进去,蜷在堆玩具中间,像只守护宝藏的小兽。
“爸爸讲故事!”望岁躺在帐篷里,头枕着辞年的腿,望安挨着他躺下,手里还抱着本童话书。祁岁坐在帐篷口,借着客厅的灯光慢慢读着,辞年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低沉地跟着念。
故事讲到一半,望岁已经打着小哈欠睡着了,怀里还紧紧抱着只小熊。望安也靠在辞年胳膊上,眼皮慢慢耷拉下来,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岁安从玩具堆里抬起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然后把头埋进望岁的怀里,蜷成了团白绒球。
祁岁合上书,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梦里的小精灵。辞年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孩子抱回床上,祁岁跟在后面,替他们掖好被角,看着两个小家伙熟睡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像刚盛了热汤的碗,暖融融的。
回到客厅时,帐篷还支在那里,里面散落着各种玩具,像片小小的童话王国。辞年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两人一起望着那顶蓝色的帐篷,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上面,把帐篷照得像块发光的蓝宝石。
“今天开心吗?”辞年在他耳边轻声问,呼吸带着点淡淡的薄荷香。
祁岁点点头,转过身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很开心。”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客厅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猫叫。这样的日子,就像杯温水,平淡却解渴,又像首老歌,简单却暖心,一点点渗透进生命里,变成最安稳的模样。
岁安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跑出来,轻轻蹭着祁岁的脚踝,尾巴在月光下划出柔和的弧线。祁岁弯腰把它抱起来,白狐立刻蜷在他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看,”祁岁笑着对辞年说,“它也觉得这样很好。”
辞年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像月光落在唇边。
是啊,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