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是被望岁的欢呼声闹醒的。小家伙大概是惦记着去公园喂鸽子,天刚蒙蒙亮就爬了起来,光着脚丫跑到客厅,结果一脚踩在了岁安的尾巴上。白狐“嗷呜”一声蹿起来,尾巴蓬松得像朵炸开的蒲公英,望岁却不怕,反倒咯咯笑着扑过去抱住它的脖子,把脸埋进那团柔软的白毛里。
“岁安,我们今天去公园!”望岁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奶气,“我要带最大的面包给你吃!”
祁岁被这动静搅得没了睡意,披了件外套走出卧室,就见辞年已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了。煎蛋的香气从锅里飘出来,混着牛奶的甜,把清晨的微凉都烘得暖乎乎的。望安坐在餐桌旁,手里捏着片吐司,正低头给岁安顺毛——白狐大概是气消了,此刻正舒服地眯着眼,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望安的脚背。
“醒了?”辞年回头冲他笑,把煎得金黄的鸡蛋盛进盘子里,“锅里温着粥,你先垫垫。”
祁岁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蹭了蹭。厨房的瓷砖有点凉,辞年的衬衫却带着体温,熨帖得让人安心。“望岁怎么醒这么早?”他含糊地问,鼻尖蹭过对方颈后的碎发。
“大概是梦到鸽子了。”辞年笑着颠了颠手里的锅铲,“刚才还趴在窗边数鸽子呢,说要跟它们做朋友。”
正说着,望岁就举着片面包跑进来,面包上还留着他的小牙印。“祁岁!你看我给鸽子准备的粮食!”他把面包举得高高的,结果没拿稳,面包“啪嗒”掉在地上,正好落在岁安面前。白狐叼起面包就跑,望岁“哎呀”一声追出去,两人围着客厅的沙发绕圈,把靠垫撞得东倒西歪。
望安推了推没有镜片的眼镜,放下手里的吐司,默默起身去捡靠垫。祁岁看着他小大人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望安,别管了,让他们闹去。”
望安却摇摇头,把最后一个靠垫摆好,才坐回餐桌旁。他总是这样,安静又细心,像株默默生长的小树,悄悄把枝叶伸到需要的地方。
早饭过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公园去。望岁非要自己背小书包,里面装着给鸽子的面包碎,还有他昨天没送出去的蒲公英罐子。望安背着画板,说要去画湖边的柳树。岁安被望岁抱在怀里,白乎乎的一团,尾巴垂在外面,时不时扫过望岁的手背,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祁岁走在后面,手里拎着给孩子们准备的水壶,看着前面辞年牵着望岁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像幅被阳光晒暖的画。辞年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风把他的袖口吹得鼓起来,望岁的小手被他握在掌心里,一步三晃地往前挪,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跟岁安讲着幼儿园的趣事。
“你看那棵树。”祁岁碰了碰辞年的胳膊,指着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缠着圈彩灯,大概是过节时留下的,此刻被风一吹,塑料彩纸哗啦啦地响,倒像串会唱歌的风铃。
辞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忽然笑了:“像不像去年圣诞节,望岁非要挂在圣诞树上的袜子?”
祁岁也笑了。去年圣诞节,望岁把自己的小袜子挂在石榴树上,说要等圣诞老人送礼物,结果第二天袜子里塞了只死蟑螂,吓得他哭了半宿。最后还是辞年偷偷换了只新袜子,塞了把彩虹糖,才哄好他。
公园里的鸽子不怕人,见望岁撒面包碎,呼啦啦围过来一群,灰色的翅膀拍得满天飞。望岁蹲在地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岁安被放在旁边的草地上,却对鸽子没兴趣,反倒追着一只蝴蝶跑,白花花的身影在绿草丛里一闪一闪,像朵会跑的云。
望安找了处长椅坐下,打开画板开始画画。他画得很认真,连鸽子翅膀上的纹路都细细描出来,偶尔抬头看看望岁,又低下头添两笔,把弟弟的笑脸也画进了画里。
祁岁和辞年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孩子们玩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拼出块块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子。辞年把胳膊搭在祁岁的肩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他的袖口。
“下周去爬山吧?”辞年忽然说,“望岁上次说想看瀑布。”
祁岁点点头:“好啊,顺便带顶帐篷,晚上在山上看星星。”他记得望安的天文书上说,下个月有流星雨。
正说着,望岁忽然举着片羽毛跑过来,兴奋地举到他们面前:“你们看!孔雀毛!”那羽毛是蓝绿色的,尾端带着圈金色的眼纹,确实漂亮。
“在哪捡的?”祁岁接过羽毛,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望岁指了指不远处的孔雀园:“在栏杆底下捡的!孔雀开屏了,像把大扇子!”他一边说一边张开胳膊,学着孔雀开屏的样子,结果没站稳,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岁安不知从哪跑出来,立刻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像是在安慰。望岁却一点也不疼,反倒抱住岁安滚了两圈,两人在草地上闹作一团,把白狐的毛都蹭上了草屑。
“慢点闹。”辞年走过去,把望岁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他裤子上的草叶。望岁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鼻尖上沾着点泥,像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鼹鼠。
“爸爸你看!”望岁忽然指着天空,“有风筝!”
祁岁抬头望去,一只蝴蝶风筝正晃晃悠悠地往上飞,尾巴在风里飘得老远。放风筝的是个老爷爷,手里握着线轴,慢悠悠地往后退。望岁看得眼睛都直了,拉着辞年的手就往那边跑:“我也要放风筝!”
结果跑到跟前才发现,那风筝线断了,正歪歪扭扭地往下掉。望岁“哎呀”一声,撒腿就去追,望安也放下画板跟了过去。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跑过草坪,风把他们的笑声吹得老远,像串被阳光晒脆的风铃。
辞年和祁岁跟在后面,看着望岁蹦蹦跳跳地捡起落在地上的风筝,又举着跑回来,脸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我会修!”望岁举着风筝线,自信满满地说。他把线轴递给望安,自己则蹲在地上,试图把断掉的线接起来。可惜小手太笨,线越缠越乱,最后索性把线轴往地上一扔,气鼓鼓地噘起了嘴。
“我来吧。”辞年蹲下身,拿起线轴慢慢解。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又稳,没一会儿就把乱成一团的线理清楚了。望岁凑在旁边看,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好奇的小猫。
“要这样绕。”辞年握住他的小手,教他怎么把线缠在线轴上,“不能太用力,不然线会断。”
望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跟着他的动作慢慢绕,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认真得不得了。阳光照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镀上了层金边,连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风筝最后还是没能飞起来,线断得太厉害,接不上了。望岁却一点也不沮丧,把风筝折起来塞进书包里,说要带回家让辞年叔叔修。
“我们去喂鱼吧。”望安忽然开口,指着湖边的投喂区。那里围了不少人,五颜六色的鱼食撒下去,湖里的锦鲤就黑压压地聚过来,尾巴拍得水面啪啪响。
望岁一听,立刻忘了风筝的事,拉着望安就往湖边跑。岁安从望岁怀里跳下来,跟着他们跑,白尾巴在风里翘得高高的,像面小旗子。
祁岁和辞年慢慢跟过去,找了张石凳坐下。湖面上漂着几片柳叶,被风吹得打转转。辞年从口袋里掏出颗糖,剥开糖纸递给祁岁,是他喜欢的橘子味。
“你看望安。”辞年忽然笑了。望安正拿着鱼食,一点一点地往水里撒,动作轻轻的,像怕吓着鱼儿。望岁则不一样,抓了一大把鱼食往水里扔,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毫不在意,只顾着拍手笑。
“一个像你,一个像我。”祁岁含着糖说,甜味在舌尖慢慢散开。望安的安静像辞年,望岁的跳脱像自己,两个孩子像两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们的生活里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
辞年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祁岁的手。他的掌心有点凉,指腹上带着点薄茧,是常年做家务留下的痕迹。祁岁反手握紧他,感受着那点温度从指尖漫上来,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才往家走。望岁已经趴在辞年背上睡着了,小脑袋歪在他的颈窝,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望安背着画板,脚步有点沉,大概是累坏了。岁安跟在旁边,尾巴拖在地上,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们,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哨兵。
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时,辞年进去买了瓶牛奶,给望岁醒觉时喝。出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支棒棒糖,塞到祁岁手里:“草莓味的,你喜欢。”
祁岁捏着那支粉色的棒棒糖,忽然觉得这平凡的一天像颗被糖水泡过的果子,甜得让人心里发软。他看着辞年背着望岁的背影,看着望安安静的侧脸,看着岁安摇摇晃晃的尾巴,忽然明白,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这样——有你,有孩子,有吵闹,有安静,有被夕阳拉长的影子,还有手里这颗化不开的糖。
回到家,望岁还没醒,辞年把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望安拿出画笔画了幅画,画面上有放风筝的孩子,有湖边的柳树,还有一只追着蝴蝶跑的白狐,角落里用小字写着“我们的一天”。
岁安跳上沙发,蜷成一团,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祁岁靠在沙发上,看着辞年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夜晚像杯温好的茶,熨帖得让人不想动弹。
“晚上吃葱油面吧。”辞年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把青菜,“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排骨汤,给孩子们煮面正好。”
祁岁点点头,起身想去帮忙,却被辞年按住:“坐着吧,我来就行。”他的指尖划过祁岁的手背,带着点青菜的潮气,轻轻的,像片叶子落在心上。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滋滋的响声,葱油的香气漫出来,混着排骨汤的暖,把整个屋子都裹得软软的。望安坐在地毯上,给岁安梳毛,梳子划过白狐的绒毛,发出沙沙的轻响。
祁岁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时间像被放慢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辞年的侧脸在油烟里若隐若现,望安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梦。
这样的日子,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惊天动地,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和细水长流的温柔。但就是这样的日子,像件被阳光晒暖的旧毛衣,贴身穿在身上,暖得让人不想脱下来。
祁岁想,大概这就是他这辈子最想要的生活了。有烟火气,有彼此,有孩子的笑闹,有狐狸的呼噜,还有永远也过不够的,这样平凡又温暖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