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甜蜜地倾泻在明德高中的校园里。下课铃声刚响,周予乐就像只撒欢的小狗一样冲出教室,连书包都来不及拿,只抓了钱包就往外跑。
"喂,周予乐!"同桌张明在后面喊他,"物理作业借我抄一下啊!"
"回头再说!"周予乐头也不回地挥挥手,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再晚就买不到了!"
他一路小跑穿过熙攘的走廊,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女生看见他,红着脸小声议论,周予乐冲她们露出招牌式的灿烂笑容,惹得女生们一阵低呼。
"阿姨!香草甜筒一个!"周予乐气喘吁吁地趴在小卖部的冰柜上,鼻尖几乎要贴上玻璃。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T恤,领口因为奔跑有些歪斜,露出精致的锁骨。
小卖部阿姨早就认识这个阳光开朗的男孩,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个甜筒:"又给林夏阳带的?"
"才不是呢!"周予乐接过冰淇淋,调皮地眨眨眼,"是我自己要吃,最多...分他一口。"
他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冰凉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他满足地眯起眼睛。阳光照在他栗色的头发上,泛起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规律地传来。周予乐循声望去,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独自练习投篮。林夏阳穿着黑色运动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冷白的皮肤上。他投篮的姿势干净利落,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就划出完美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周予乐看得入迷,连冰淇淋融化滴到手上都没察觉。他总是很佩服林夏阳打球时的专注力,那双平时淡漠的眼睛在球场上会变得格外锐利,像锁定猎物的黑豹。
"夏阳!"周予乐举着冰淇淋跑过去,像往常一样自然地凑到林夏阳身边,"你又在一个人练球啊?"
林夏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抬手擦了擦汗,又接住弹回来的篮球。"嗯。"他的声音低沉冷淡,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
但周予乐早就习惯了这种冷淡。他们从幼儿园就认识,林夏阳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他见了十几年。他笑嘻嘻地凑得更近,故意把冰淇淋举到林夏阳面前晃悠:"给,分你一半!"
林夏阳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已经被舔得有些融化的甜筒上。他皱了皱眉,鼻翼微微翕动,似乎闻到了甜腻的香草味:"幼稚。"
"就尝一口嘛!"周予乐不依不饶,直接把冰淇淋怼到林夏阳嘴边,"超级好吃的!我特意跑着去买,就怕化了!"
阳光下,周予乐的笑容比冰淇淋还要甜。他微微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一滴汗水从他额角滑落,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林夏阳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不甜。"他最终还是低头咬了一小口,然后迅速别过脸去,假装整理被汗水浸湿的袖口。
但周予乐眼尖地发现,林夏阳偷偷舔了舔嘴角。这个发现让他笑得更开心了,像只偷到腥的猫。他知道林夏阳其实很喜欢甜食,只是从来不肯承认。
"骗人!明明很甜!"周予乐故意大声说,然后趁林夏阳不注意,一口咬在他刚才咬过的地方,"间接接吻哦~"
林夏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被夕阳染红的云朵。他一把推开周予乐凑得太近的脸,掌心触到对方温热的脸颊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白痴,热死了。"
"哈哈哈你耳朵好红!是不是害羞了?"周予乐不依不饶地追着他跑,故意把剩下的冰淇淋往林夏阳脸上蹭。
"滚。"林夏阳把篮球砸向他,却被周予乐灵活地躲开。球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就像林夏阳此刻失控的心跳。
两人打闹间,上课铃响了。周予乐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冰淇淋,拽着林夏阳的袖子往教学楼跑:"快走快走,这节是灭绝师太的课!迟到了要罚站的!"
林夏阳任由他拉着,目光落在周予乐后颈上那一小块被阳光晒得发红的皮肤上。他悄悄放慢脚步,让自己的影子刚好能遮住那片阳光。周予乐的手腕很细,握在掌心像握住一只不安分的小鸟,林夏阳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疼疼疼!"周予乐夸张地大叫,"林夏阳你谋杀啊!"
林夏阳立刻松开手,看见周予乐手腕上确实红了一圈,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张了张嘴想道歉,却看见周予乐已经又笑了起来:"骗你的啦!快跑!"
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林夏阳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平时的冰山脸。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追上了周予乐,顺手拎住他的后衣领:"看路。"
周予乐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阳光在他眼睛里碎成星星。
放学时分,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周予乐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瓢泼大雨发愁。他没带伞,早上妈妈还特意提醒过他,但他急着出门给林夏阳带早餐,完全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完了..."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思考是等雨停还是直接冲进雨里。正犹豫着,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把黑伞无声地撑在他头顶。周予乐转头,看见林夏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林夏阳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隔绝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
"顺路。"林夏阳简短地说,目光直视前方,好像只是恰好路过一样。
周予乐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一滴雨水:"你家不是在南边吗?我家在北边诶。"
"...去北边书店。"林夏阳面不改色,左手不自觉地捏紧了书包带。
"哦~"周予乐拉长声调,笑得狡黠,"那真是好巧哦~林大学霸居然会去书店买课外书?"
林夏阳没理他,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很快被雨水打湿一片。周予乐注意到这个细节,悄悄往林夏阳那边靠了靠,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周予乐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今天物理课那个实验你看到了吗?李明的头发都被电得竖起来了!哈哈哈笑死我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差点打到林夏阳的脸。
林夏阳微微偏头躲开,嘴角抽动了一下:"嗯。"
"食堂新出的辣子鸡丁超级辣,我吃了三口就受不了了,张明那家伙居然说没感觉!你说他是不是味觉失灵了?"
"...嗯。"
"对了对了,下周篮球赛你肯定会参加吧?听说这次和实验中学打,他们校队超强的,去年把二中虐了二十多分呢!"
林夏阳点点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教练让我打首发控卫。"
"那我一定要去看!"周予乐兴奋地跳起来,差点撞到伞骨,"我要做你的头号粉丝!给你拉横幅!带啦啦队!让全班女生都去给你加油!"
"...别闹。"林夏阳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制上扬的冲动。他想象了一下周予乐带着一群女生给自己加油的场景,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雨越下越大,两人不得不靠得更近。周予乐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洗发水味道钻入林夏阳的鼻腔,让他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发现周予乐的睫毛上沾了一滴雨水,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一颗小小的钻石。
鬼使神差地,林夏阳伸出手,轻轻拂去了那滴水珠。
"嗯?"周予乐疑惑地看向他,湿漉漉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无辜。
"...有虫子。"林夏阳迅速收回手,耳尖又红了。他暗自庆幸现在是晚上,周予乐应该看不清他的表情。
周予乐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林夏阳的脸:"林夏阳,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你知道吗?"
温热的呼吸喷在脸颊上,林夏阳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一把推开周予乐的脸:"闭嘴。"
到了周予乐家楼下,雨势稍缓。周予乐刚要道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差点忘了,这个还你。上周体育课我借来喝水的。"
林夏阳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周予乐的手背,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保温杯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让他不自觉地握紧。"...没事。"
"那我上去啦!明天见!"周予乐朝他挥挥手,转身跑进单元门。跑到一半又突然折返,在林夏阳还没反应过来时,迅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等林夏阳回应,周予乐已经像阵风一样跑走了,只留下一串欢快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
林夏阳愣在原地,手中的伞歪到一边都浑然不觉。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感觉脸上被亲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热。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耳边全是血液奔流的声音。
直到周予乐家的灯亮起,林夏阳才如梦初醒般转身离开。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保温杯,犹豫了一下,轻轻拧开盖子——杯子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水,他盯着看了几秒,突然仰头将最后几滴水倒入口中。
喉结滚动,林夏阳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个人的温度。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回到家,林夏阳把保温杯小心翼翼地放进书柜最里层——那里已经整齐地摆放着三个同样的杯子,都是周予乐曾经用过的。他拿出手机,屏保是去年运动会时偷拍的周予乐睡颜。照片里的男孩趴在课桌上,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输入密码时,指尖在数字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依次按下"0"、"9"、"2"、"1"——周予乐的生日。
手机解锁,最近的通话记录全是"白痴",后面跟着一个橙子emoji。林夏阳点开最新的一条,将手机贴在耳边,里面传来周予乐活力满满的声音:"夏阳!明天早上我想吃校门口那家包子,帮我带一个呗!豆沙馅的!"
林夏阳反复听了三遍,才依依不舍地退出录音。他打开备忘录,里面有一个名为"LP"的加密文件夹,点开后是密密麻麻的记录:
"5月12日,予乐又用我的杯子喝水了。他说豆沙包比肉包好吃。"
"5月8日,予乐体育课扭到脚,背他去医务室。他很轻。"
"4月30日,予乐说最喜欢和我一起放学。截图保存。"
林夏阳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又添了一条新记录:
"5月17日,予乐说'最喜欢夏阳了'。设为手机密码。"
写完这条,他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也倒了下去,用手臂遮住发烫的眼睛。窗外,雨声渐歇,月光悄悄爬上窗台,照亮少年泛红的耳尖。
与此同时,周予乐正趴在自家床上,两条腿在空中晃来晃去,给林夏阳发消息:
【乐乐乐:明天周末!我们去新开的那家游乐园吧!听说有过山车特别刺激!】
【LY:不去。】
【乐乐乐:去嘛去嘛!我请你吃冰淇淋!】
【LY:...几点。】
【乐乐乐:九点校门口集合!不许迟到!】
【LY:嗯。】
周予乐把手机按在胸口,在床上打了个滚。他知道林夏阳最后一定会答应的——就像他知道,虽然林夏阳总说他的冰淇淋"不甜",但每次都会乖乖咬一口;虽然林夏阳总嫌弃他话多,但从来不会漏听他说过的任何一句话;虽然林夏阳总板着一张脸,但耳尖泛红的样子比谁都可爱。
"夏阳这个大闷骚..."周予乐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被他称为"大闷骚"的那个人,正对着手机屏幕露出罕见的微笑,然后在日历上郑重地圈出明天的日期,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