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在山涧中翻涌,吴邪抱着昏迷的堂弟退入山洞深处,岩壁上幽绿的苔藓在他急促的喘息间明明灭灭。红如月化作血雾前甩出的丝线还缠绕在少年手腕,暗红的光泽里残留着朱砂的腥甜,与洞壁上斑驳的壁画共同勾勒出诡异的氛围。
"吴先生,这些壁画..."王叔举起火把凑近岩壁,摇曳的火光将壁画上的厮杀场景映照得活灵活现。戴着血色面具的神秘人手持青铜尊立于汪家阵列之首,九门众人的兵器上却缠绕着藤蔓状的诡异纹路,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吴邪蹲下身,指尖拂过岩壁上那个眼睛形状的符号,冰凉的触感中夹杂着细微的凸起——这竟不是雕刻,而是某种暗红物质凝结成的浮雕。
"朱砂混着人血。"吴邪突然开口,"这种绘制方式在战国帛书上出现过,需要用活人的心头血调和朱砂,才能历经千年不褪色。"他掏出腰间的罗盘,指针在静止片刻后突然剧烈震颤,针尖直指洞壁深处某个方位,"这里有东西,地下至少埋着三层机关。"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震动。壁画上血色面具的眼睛位置,渗出黑色的黏液,顺着岩缝蜿蜒而下。王叔脸色骤变,抽出腰间软剑横在身前:"不好!壁画里封印着邪物!"吴邪刚要后退,却见黏液汇聚成细小的溪流,在地上勾勒出与青铜尊残片相同的饕餮纹路。
"等等!"吴邪突然想起红如月的丝线曾对青铜腰牌产生反应,当即解下外套擦拭岩壁。暗红色浮雕在摩擦下逐渐显露出更多细节——面具人背后隐约浮现出青铜门的轮廓,而九门众人脚下,竟密密麻麻跪着无数孩童。吴邪瞳孔骤缩,这些孩童脖颈处都缠绕着与白衣女子锁链上相似的梵文。
洞外的喊杀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虫鸣。吴邪将堂弟安置在角落,从背包里翻出黑驴蹄子和墨斗:"王叔,你带几个暗卫守住洞口。我去看看这些壁画的机关能不能反向启动。"他注意到岩壁缝隙里插着半截青铜钥匙,形状与张家古楼里的机关钥匙如出一辙。
当吴邪握住钥匙的瞬间,整个山洞突然响起古老的吟唱。壁画上的血色面具缓缓转动,露出面具下空洞的眼窝。无数黑色飞虫从眼窝中涌出,却在接触到吴邪撒出的糯米时发出刺耳的尖叫。他趁机将钥匙插入岩壁凹槽,地面轰然裂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青铜阶梯。
阶梯尽头弥漫着浓重的药香,红家特有的驱邪配方中混杂着腐肉的腥气。吴邪打开手电筒,光束所及之处,数百个陶罐整齐排列,每个陶罐上都贴着泛黄的符纸。他小心翼翼揭开最近的陶罐,罐中赫然浸泡着孩童的手臂——那些手臂上,同样刻着梵文。
"这是巫蛊一脉的养尸术。"王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惊得吴邪险些打翻陶罐。老暗卫脸色惨白,手中的火把几乎要握不住,"用活人血肉喂养尸虫,再将尸虫植入古尸体内。大小姐的父亲...就是被这种术法害死的。"
吴邪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突然想起白衣女子锁链上的符文,那些不断吸收阴气的梵文,原来都是用来镇压尸虫的封印。而此时,洞外传来锁链断裂的脆响,白衣女子的笑声混着飞虫振翅声如潮水般涌来:"吴邪,你以为能找到真正的秘密?可惜,你们连第一层机关都解不开!"
青铜阶梯上方传来剧烈震动,吴邪抬头,只见无数青铜箭矢从洞顶坠落。王叔拉着他躲进陶罐阵,箭矢穿透陶罐的闷响中,浸泡在药水里的尸手突然抓住吴邪脚踝。那些冰凉的手指上,梵文正在发光,如同活物般顺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
"闭上眼睛!别直视符文!"王叔挥剑斩断尸手,软剑却在接触梵文的瞬间寸寸碎裂。吴邪想起红如月的血色丝线,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墨斗上,沾着人血的墨线扫过之处,尸手发出焦糊的气味。然而更多的陶罐开始摇晃,数百具浸泡在药水中的孩童尸体缓缓坐起,空洞的眼窝里爬出指甲盖大小的尸虫。
千钧一发之际,洞壁突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响。吴邪看到壁画上的青铜门图案正在发亮,那些跪着的孩童浮雕竟开始流泪。泪水滴落在地面,化作蓝色的火焰,将尸虫逼退。他突然明白过来,壁画上的孩童不是祭品,而是镇压尸虫的活阵眼。
"王叔,快把陶罐打破!"吴邪抓起石块砸向最近的陶罐,药水混着血水在地面流淌,与蓝色火焰接触的刹那,整个空间剧烈震颤。白衣女子的惊呼声从洞外传来,吴邪趁机冲向阶梯顶端,却在即将到达洞口时,被一道锁链缠住脖颈。
"聪明的小老鼠。"白衣女子踩着尸虫组成的地毯走来,她眼角的妖纹泛着妖异的红光,"可惜你忘了,这些尸虫本就是为了吞噬红家血脉而生。"她手腕轻抖,锁链上的梵文突然全部亮起,吴邪脖颈处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那些顺着小腿攀爬的符文正在与锁链产生共鸣。
就在这时,一道猩红丝线破空而来,缠住白衣女子的手腕。红如月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显然"血丝牵"的禁忌之术对她造成了极大损伤。"放了他。"红如月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丝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你以为用这些尸虫就能困住我?别忘了,红家秘术里还有一招'血祭焚天'。"
白衣女子脸色骤变,她显然知道这个禁忌之术的威力。就在僵持之际,山洞深处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吴邪看到壁画上的青铜门缓缓打开,门后涌出的不是想象中的黑暗,而是密密麻麻的青铜铃铛——与白衣女子手中的铃铛一模一样。
"不可能!青铜门的秘密只有..."白衣女子的话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开始腐烂。那些用来操控尸虫的梵文,正在反噬她的身体。红如月趁机甩出丝线缠住吴邪,带着他向洞外冲去。而此时,汪家族人举着火把包围了整个山洞,蜈蚣脸男人的笑声在山谷回荡:"巫女,你的利用价值到此为止了。至于九门的余孽,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红如月将吴邪推到一块巨石后,自己则站在月光下,猩红丝线在她周身织成血网。她望向山洞深处缓缓升起的青铜门,眼中闪过决然:"吴邪,带着堂弟快走。记住,青铜尊的秘密不在门上,而在..."她的话被爆炸声淹没,白衣女子疯狂催动铃铛,万千飞虫组成的黑潮向红如月涌去。
吴邪咬咬牙,背起堂弟向山下跑去。身后,红如月的血色丝线与飞虫绞杀在一起,在夜空中划出妖异的红光。当他终于跑到山脚下时,整个孤山突然剧烈震动,青铜门完全打开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将白衣女子、汪家族人连同整个梅庄一同吞噬。
黎明破晓时,吴邪在山脚的溪流边醒来。堂弟仍在昏迷,而他手中紧握着半块从山洞带出的青铜残片。残片上的饕餮纹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与他小腿上尚未消退的梵文印记产生共鸣。远处的孤山已化作废墟,唯有山顶那扇若隐若现的青铜门,在晨雾中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红如月..."吴邪低声呢喃,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峰。他知道,青铜门后的秘密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而九门与汪家的恩怨,早已纠缠在千年的谜团之中。溪水潺潺流过,带走岸边的血迹,却带不走岩壁上那些关于背叛与守护的古老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