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岁月温软

第二十一章 岁月温软

萧府的海棠开得正好时，林晚笙正坐在廊下翻账本。北疆送来的粮草清单摊在竹案上，她指尖划过“沈云舟”三个字，忍不住笑出声——这位昔日的副将如今成了北疆都护，上个月还托人带回两匹雪狐皮，说是给她和萧砚做冬衣。

“在笑什么？”萧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从演武场回来的汗气。他接过林晚笙递来的凉茶，喉结滚动间，玄色常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那道淡去的箭伤疤痕。

“笑沈云舟越来越像个管家了。”林晚笙指尖戳了戳他的疤痕，“萧凛说要带老夫人去江南养病，你觉得可行吗？”

萧砚握住她作乱的手，按在唇边轻吻：“祖母早就想去看西湖的荷花了。倒是你，上个月去慈云寺还说要吃素祈福，昨天却偷喝了两碗羊肉汤。”

林晚笙脸颊微红，转身去抢他手里的茶碗：“谁说的？那是你眼花了！”两人在廊下追闹，惊飞了枝上的麻雀，落在不远处晒太阳的萧凛肩头。

萧凛正给老夫人剥橘子，见此情景，嘴角难得漾起笑意。老夫人的身体日渐好转，只是偶尔会对着萧砚的背影出神，说他走路的样子像极了早逝的兄长。

“对了，”林晚笙突然想起一事，从妆匣里取出个锦囊，“前几日整理旧物，找到这个。”锦囊里是半块玉佩，正是当年太子塞给她的那枚，如今与萧砚的半块拼在一起，恰好是完整的“平安”二字。

萧砚的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裂痕：“太子虽可恨，却也算歪打正着。若不是他，我们也找不到先帝的遗诏。”

正说着，沈云舟的亲兵匆匆赶来，递上一封加急信。萧砚展开信纸，眉头渐渐舒展：“北疆送来好消息，匈奴首领派使者来求和，还说要送还当年掠走的中原百姓。”

林晚笙凑过去看，信末画着个小小的狼牙印记——是沈云舟的私印。“这下总算能安心了。”她靠在萧砚肩头，望着院墙外的晴空，“还记得在雁门关时，你说等天下太平，就带我去看草原的星星。”

萧砚搂住她的腰，声音温柔：“下个月就去。让萧凛看家，我们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好不好？”

廊下的海棠花瓣落在账本上，像极了那年密室里雪地上的血梅。只是这一次，没有阴谋，没有仇恨，只有风过花影，岁月温软。

老夫人看着他们相依的身影，悄悄对萧凛说：“你兄长小时候总护着你，现在有人护着他了，我也就放心了。”萧凛握住祖母的手，掌心传来老人温暖的温度，他知道，那些深埋的伤痛，早已被时光酿成了甘甜的酒。

入夜后，萧砚被一阵轻咳声惊醒。林晚笙正坐在窗边，对着月光翻看母亲的手书。他披衣下床，从身后抱住她：“又在想母亲了？”

“嗯。”林晚笙将脸颊贴在他手臂上，“她写‘若有来生，不做笼中雀，愿为田舍郎’。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替她实现了？”

萧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算。而且我们还有更长的岁月，去看遍这万里河山。”

月光透过窗棂，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母亲手书的最后一页，不知何时被人添了一行小字，笔迹稚嫩，像是萧凛的手笔：“此生平安，便是最好。”

远处的更鼓声缓缓传来，敲碎了夜的静谧，却敲不碎这满室的温情。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终究成了枕边故事里的背景，而眼前的人，掌心的温度，才是往后余生里最真切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