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光:“蜀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物产丰饶。且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乃陛下旧臣,忠心可鉴。陛下若能移驾蜀郡,一则可保圣体万全,二则可依托蜀地天险,重整旗鼓,调集天下兵马粮草,徐图恢复!此乃效法先皇英明之举,乃为国储力,非为避战啊!”
他这番话,将逃跑美化为“战略转移”,将放弃都城粉饰成“徐图恢复”,深深契合了李隆基此刻既恐惧失去性命、又渴望保住皇位的心理。
殿内其他杨党成员及一些早已吓破胆的大臣也纷纷跪倒附和,“杨相所言极是!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暂移蜀郡!”“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陛下!”
少数尚有血性的大臣想要反对,斥责此懦夫行径,但看到皇帝那意动的眼神和杨国忠一党势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悲愤地低下头。
李隆基看着跪倒一片的臣子,心中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良久,才嘶哑着声音道,“……准奏。着即秘密准备移驾事宜,不可……不可惊扰过甚。”
“陛下圣明!”杨国忠心中大石落地,连忙叩首。只要皇帝肯走……至于长安百姓、江山社稷……此刻哪还顾得上那么多。
圣旨悄无声息地传出,宫禁之内,紧张而诡秘的气氛弥漫开来。内侍监们指挥着心腹宦官、宫女,开始悄悄地收拾最珍贵的典籍、宝物、御用器物。
安禄山身着赭黄龙袍,高踞于李隆基的御座之上。肥胖的身躯裹在龙袍里显得臃肿而怪异,脸上横肉抖动。
殿下,以史思明、安庆绪为首的叛军将领分列两旁,气势汹汹。
殿外广场上,则跪满了一片瑟瑟发抖的人,有未能随驾出逃的李唐宗室、滞留京中的皇亲国戚、以及一部分被俘或未来得及逃走的朝廷显贵。
“李隆基老儿跑了,可他李家的血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安禄山的声音粗嘎,“朕的儿子,惨死在长安西市!今日,朕就要用你们这些李唐皇族、还有这些贵人们的血,来祭奠我儿的在天之灵!让你们知道,背叛朕,与朕为敌的下场!”
他大手一挥,“拖下去!凡李氏宗亲,五服以内,尽数斩首!其余显贵,三品以上,皆处极刑!朕要他们的头颅,垒在这宫门之外!”
“陛下圣明!为世子报仇!”叛军将领齐声应和,声震殿瓦。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顿时响成一片,昔日雍容华贵的皇子王孙、诰命夫人,被叛军士兵粗暴地拖拽出去。血光,即将再次染红长安的宫砖御道。
独孤靖瑶一身劲装,腰间佩刀,正在听取手下关于城内局势和安禄山暴行的汇报。
而独孤清墨则站在窗边,透过一道细缝,望着外面街道上偶尔跑过的叛军巡逻队,以及远处皇宫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嚣,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