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的夜空被探照灯撕裂,警笛声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响彻整个九龙半岛。
通往“天上人间”夜总会的弥敦道上,此刻已是一片修罗场。
雷洛靠在防弹轿车的后座上,透过防弹玻璃看着窗外。只见一群身穿黑色战术背心、臂缠红色“林”字袖标的武装人员,正以一种令人胆寒的纪律性,迅速接管着街道两旁的据点。他们不抢钱,不伤人,只是冷酷地将所有反抗的帮派分子按在地上,用扎带反绑双手。
“这……这哪里是黑帮火拼,这简直是军队进城!”雷洛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转头看向身边那个满脸阴鸷的男人,“龙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林建军’?他哪来的兵?”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和联胜的龙头,龙哥。此刻的龙哥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佛珠,指节发白。
“我不知道。”龙哥声音沙哑,“但我收到消息,那个冒牌货手里有我的‘龙头棍’,还有……还有我女儿。”
“你女儿?”雷洛一惊。
“那个假的林建军说,只要我配合他演这场戏,他就把女儿还给我。否则……”龙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就只能赌一把了。”
……
天上人间,顶层宴会厅。
原本奢华的舞厅此刻已被改造成了一座临时的指挥中心。巨大的落地窗前,那个自称“零号”的男人正端着一杯红酒,俯瞰着脚下的混乱。
他穿着和林建军一模一样的定制西装,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甚至连推眼镜时小指微微翘起的动作都如出一辙。
“少爷,外围已经清理干净了。”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恭敬地递上一部卫星电话,“京城那边的电话。”
零号转过身,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般的冷漠。
“我是零号。”他接通电话。
“做得不错。”电话那头传来那个苍老而空灵的声音,“‘生命之种’的共鸣已经稳定。现在,启动B计划。把那个女人带上来,我要在直播中,让林建军看着他的爱人臣服于我。”
“明白。”
零号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拍了拍手,两名保镖立刻押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那是苏婉。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晚礼服,那是林建军特意为她准备的,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她的脸上带着泪痕,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苏婉挣扎着,但在强壮的保镖面前显得无能为力。
零号走上前,温柔地抬起苏婉的下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婉婉,别闹了。”他用林建军的声音说道,“你看,我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今晚过了十二点,整个九龙都是我们的。”
苏婉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建军……是你吗?建国说……”
“建国受伤了,他在休息。”零号打断了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乖,笑一笑。今晚有很多摄像机在看着我们。”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一声巨响炸开。
“轰!”
木屑纷飞中,林建军提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霰弹枪,大步跨了进来。他的风衣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眼神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在他身后,是满脸是血却依旧狞笑的赵建国,以及全副武装的“平安安保”精锐。
“放开她。”
林建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让喧闹的宴会厅死寂下来。
零号并没有惊慌,他只是缓缓转过身,看着林建军,就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来了。”零号微笑着,举起手中的酒杯,“比我预想的晚了三分钟。看来,大帽山的路不好走。”
“你是谁?”林建军枪口微抬,直指零号的眉心。
“我是你啊。”零号指了指自己的脸,“或者说,我是更好的你。没有道德束缚,没有情感羁绊,完美的……林建军。”
“放屁!”赵建国怒吼一声,举枪就要射击。
“别动!”零号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银色手枪,抵在了苏婉的太阳穴上。
“建国,退后。”林建军低喝一声。
“建军……”苏婉看着林建军,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是假的……他的心跳……他的心跳是冷的……”
林建军心头一震。
“聪明的女人。”零号赞赏地点点头,随即看向林建军,“哥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这里有一千名宾客,还有你的女人。你只有一发子弹。你是选择杀了我,还是选择救她?”
“我选你死。”
林建军没有任何犹豫,手指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零号,也不是苏婉。
而是站在零号身后,正准备偷袭林建军的一名保镖。
原来,林建军刚才那一枪,打的是吊灯的铁链。
巨大的水晶吊灯轰然坠落,正好砸在那名保镖身上,激起一片烟尘。
趁着这混乱的一瞬间,林建军动了。
他像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手中的霰弹枪瞬间切换成匕首,直刺零号的心口。
零号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苏婉,侧身避过致命一击,手中的银枪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擦着林建军的肩膀飞过,带起一串血花。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这是一场诡异至极的战斗。
两人的招式一模一样,预判完全相同。林建军出一拳,零号便格挡;零号起一脚,林建军便闪避。
就像是一个人在和镜子搏斗。
“没用的。”零号一边格挡,一边冷笑道,“你的每一个战术动作,每一个格斗技巧,都在我的数据库里。你赢不了我。”
“是吗?”
林建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突然放弃了所有防御,任由零号的一拳重重砸在自己的胸口。
“噗!”林建军喷出一口鲜血。
零号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建军会这么做。
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林建军猛地抓住了零号的手腕,另一只手的匕首并没有刺向零号,而是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大腿!
“啊!”
剧痛让林建军的身体猛烈颤抖,但也正是这股剧痛,让他眼中的红光更盛。
“你疯了?!”零号惊恐地发现,随着林建军的受伤,一股庞大的、混乱的数据流顺着神经链接反冲进了他的大脑。
那是痛觉。
作为生化人,零号屏蔽了大部分痛觉,但他无法屏蔽林建军传来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属于人类的极致痛苦。
“系统……错误……痛觉……过载……”零号抱住头,痛苦地跪倒在地,七窍开始流血。
“这就是人和机器的区别。”
林建军忍着剧痛,拔出匕首,一脚将零号踹飞,重重撞在落地窗上。
“玻璃……要碎了……”零号捂着胸口,看着身后那巨大的落地窗,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这里是三十楼。
“下辈子,做个好人。”
林建军走上前,正要补上最后一刀。
突然,窗外闪过一道刺眼的强光。
“咻——”
一枚狙击子弹击碎了玻璃,精准地击中了林建军手中的匕首。
匕首脱手飞出。
紧接着,几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窗外,扩音器里传来了冰冷的警告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皇家空军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林建军猛地回头,只见雷洛正站在直升机旁,拿着对讲机,脸上露出无奈又复杂的笑容。
“林老弟,对不住了。上面施压,我也没办法。”
而在那破碎的落地窗外,夜风呼啸。
那个受伤的零号,看着林建军,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哥哥,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以为……我真的只有一个人吗?”
说完,他猛地向后一倒,整个人从三十楼坠了下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不!”
林建军冲到窗边,却只看到了无尽的黑暗。
而在他的身后,苏婉捂着胸口,缓缓倒了下去。
“婉婉!”
林建军冲过去抱起她,只见她的腹部,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洞。
那是刚才混战中,流弹击中的。
“建军……”苏婉脸色苍白,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别哭……我不疼……”
林建军抱着她,在这个喧嚣的夜晚,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