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叶行简的笔尖在纸上划出第三道错误的线条。
他烦躁地把素描纸揉成一团扔向墙角,纸团撞在《森山大道》摄影集上,无声地滚落在地。茶几上散落着七八个这样的纸团,像一群蜷缩的猫。
窗外偶尔有车灯扫过,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叶行简盯着那本摄影集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抓过手机——屏幕显示三条未读消息,都来自周叙白,最后一条是昨晚十点发的:
【便利店新进了蓝莓丹麦酥,给你留了两个。】
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回复。叶行简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金属外壳与玻璃茶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明明没打算接这个工作的。
——可那本该死的摄影集就摆在眼前。
夜风掀起窗帘一角,露出深蓝色的夜空。叶行简重新抽了张纸,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起来。这次线条流畅了许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舞台灯光下的剪影,耳钉在强光下折射出的星芒,握着麦克风的修长手指。
当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时,叶行简才意识到自己画了什么。他后知后觉地看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蟹壳青,晨雾像稀释的牛奶般漂浮在楼宇之间。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叶行简条件反射地抓起来,屏幕上显示「06:23 周叙白来电」。
——这个点?
他犹豫了三秒,按下接听键。
"行简?"周叙白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背景音里有隐约的乐器调音声,"抱歉这么早,我在排练室看到你已读..."
叶行简低头看着满桌的草稿,突然打断他:"我画了张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现在方便吗?"周叙白的声音突然近了许多,像是把手机贴得更紧,"我让助理去取。"
叶行简用肩膀夹着手机,随手抓过最近的一张草稿:"不用。"他顿了顿,"发你邮箱。"
挂断电话后,晨光已经漫过窗台。叶行简机械地把草稿拍成照片,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了足足十秒。
——他居然熬了一整夜就为这个。
——更可怕的是,他现在想立刻知道周叙白的反应。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叶行简把脸埋进掌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茶几上的《森山大道》摊开在某一页,正好是逆光拍摄的街景,右下角有周叙白用铅笔写的批注:
「你镜头里的世界,比现实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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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零七分,叶行简被门铃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发现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条毛毯。开门时,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纸袋挂在门把手上,里面是两个蓝莓丹麦酥,酥皮上还冒着热气。
纸袋背面贴着一张便签:
「草图非常惊艳,已转给制作组。
丹麦酥是今早新烤的,吃完再睡。
——叙白」
便签角落画着只打哈欠的猫,笔触和叶行简自己的风格有七分像。
叶行简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直到酥皮的甜香钻进鼻腔。他慢吞吞地咬了一口,蓝莓酱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林果的消息:
「周叙白今早六点就来店里等开门,说要最新鲜的丹麦酥」
「他助理刚才来取走个牛皮纸袋,你该不会通宵了吧?」
「喂,活着就吱一声」
叶行简把剩下的丹麦酥塞进嘴里,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
「...吱」
窗外,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楼下的樱花树突然惊起一群麻雀,振翅声像一串细碎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