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池昭野便利店的收银台前。
"所以你就这么收下了?"池昭野用抹布重重擦着柜台,眼睛却盯着靠在饮料柜旁的叶行简,"那可是限量版黑胶,全球就发行了500张。"
叶行简慢吞吞地拧开一瓶矿泉水,水珠顺着他的手腕滑落:"嗯。"
"就这反应?"池昭野把抹布甩在台面上,"周叙白特意跑来问我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我还以为他要送你张CD什么的。"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叶行简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货架最上层——那里还摆着三包同款蓝莓软糖。
"我妈喜欢这部。"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问你平时都做些什么,"池昭野撑着下巴,"我说你除了喂猫跟拍摄就是画些乱七八糟的速写。"
叶行简把黑胶塞进背包,转身走向后门:"我去喂猫。"
"喂!"池昭野在后面喊,"你好歹给点反应啊!"
玻璃门合上的声音截断了后半句话。
_
后巷的水泥台阶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
三只野猫已经等在老地方,橘猫亲昵地蹭了蹭叶行简的裤腿。他从背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随手画了几笔,一只慵懒的猫影渐渐在纸上成形。
阳光斜斜地照在纸面上,叶行简画得很专注,连身后玻璃门开合的声音都没听见。
"构图很好。"
清冽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叶行简的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斜线。他抬头,看见周叙白逆光站着,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你挡到光了。"叶行简说。
周叙白立刻往旁边挪了半步,阳光重新洒在速写本上。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和叶行简几乎平视:"能看看吗?"
叶行简合上速写本:"只是草稿。"
橘猫突然跳到两人之间,尾巴扫过周叙白的膝盖。周叙白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立刻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平时不让陌生人碰。"叶行简说。
周叙白的指尖停在猫咪的耳后:"可能我身上有便利店的味道。"
叶行简看着他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突然问:"为什么送黑胶?"
周叙白的手指微微一顿:"你母亲喜欢这部电影。"
"就这样?"
"还有,"周叙白抬起头,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我想你会喜欢封套的设计。"他顿了顿,"哑光材质,不容易反光。"
叶行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周叙白安静地看着,直到叶行简把本子转过来——
纸上是他低头逗猫的侧影,铅笔线条干净利落,连他衬衫袖口的褶皱都栩栩如生。
"送你了。"叶行简撕下那页纸。
周叙白接过素描,指尖不小心碰到叶行简的手背,触感微凉:"谢谢。"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橘猫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
_
当晚九点,便利店的灯光依然明亮。
周叙白站在收银台前,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幅素描上。那些画被随意地钉在软木板上,有些边缘已经卷曲。
"这些都是他画的?"周叙白指着其中一幅猫的速写。
池昭野正在整理货架,头也不回:"嗯,随手画的,他说不好看就扔这儿了。"
周叙白走近那面墙,仔细端详每一幅画。有便利店门口的路灯,有雨天窗外的水痕,有蜷缩在纸箱里的野猫。线条看似随意却充满生命力,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
"他学过画画?"
"谁知道,"池昭野耸耸肩,"反正从我认识他起就一直在画。"
周叙白的目光停留在一幅特别的画上——那是便利店的夜景,透过玻璃门能看到收银台前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灯光在那人周围晕开,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水彩。
"这幅..."
"哦,那是上周下雨天画的,"池昭野走过来看了一眼,"他说光线刚好。"
周叙白轻轻触碰画纸边缘,突然问道:"他平时接商业合作吗?"
池昭野夸张地笑出声:"你让他按时交稿比登天还难,上次杂志社催了他三个月..."
周叙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画,转身离开便利店。玻璃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_
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叶行简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正蜷在沙发上看一本摄影集,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刺眼。消息来自周叙白:
【看到你在便利店的画,很惊艳。我下张专辑想请你设计封面,有兴趣聊聊吗?】
叶行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黑暗中,茶几上的黑胶唱片封套泛着微弱的哑光。
他伸手摸了摸背包里的速写本,纸张的边缘有些粗糙。
窗外,一只夜猫轻盈地跳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