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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霜窃听传讯

瑞居

顾从霜假意端着碗参汤去了书房,晏离未在,晏启却在院子里头。自从上次晏启带人搜查她院子,在她那里吃了个闭门羹,她无意再与晏启起争执,正欲离开,就听晏启对身边的小厮抱怨道:“李梦柯那老东西究竟想作甚,调了三十个弓箭手去通州,难道想要……”

晏启躺在树荫下,身旁小厮谄媚过去伺候:“李大人最近还跟府衙的人走得近…怕是要有大动作。”

这二人应该是没有看见从霜,她躲在了门栏后偷听,将他二人的对话就记在心中。

等她回到晚晴院,红茭已按吩咐备好药渣。顾从霜将晒干的紫苏叶混进药渣,摆成个“通”字,又在最底下压了片沾着盐粒的布。这是她上次去慈幼院,和周之尘新换的暗号,前者指通州,后者暗喻私盐。从霜又跟红茭嘱咐两句:““你记好,方才在书房,大少爷说李梦柯调了三十个弓箭手去通州,还常跟府衙的人往来。这些话,你务必一字不落地带给冬菱。”红茭点头应下,顾从霜又补充道,“路上仔细些,别让人瞧见了。”将晏启主仆二人说的话交给了红茭转答。红茭不知这其中有何机巧,只知现在为周之尘做事有好处可图,毕竟每次递消息,冬菱都会给她一包碎银。有了这些嚼头,够她给乡下的弟弟买两身新衣裳了。

周之尘收到消息时,正对着舆图琢磨。他指尖点在通州码头的位置,忽然笑了:“李梦柯这是急了,想引蛇出洞。”

此前李梦柯私盐货物被劫,定然急于揪出是谁在背后捣鬼,毁了他转移私盐的路子。周之尘暗自思衬,或许李梦柯这个老狐狸还未完全相信是周临旧部的人干的,他也忌给别人当刀子使。才布下这次通州的诱敌陷阱。又是弓箭手,又是府衙,怕是想要个有去无回。

“那就让他扑个空,”周之尘笑道,立刻召来两个心腹:“你们带十个人,扮成山匪,去通州码头劫那批特殊货物。记住,只抢最外面那箱,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官府的人亲眼瞧见。”

心腹领命而去,周之尘又转向另一个属下:“你带二十个好手,去城郊的废弃粮仓。顾从霜说,李梦柯最近总往那里运粗盐,那才是真正的私盐。劫一半,留一半,别忘了在梁上挂块刻着临字的木牌。”他要让李梦柯要不然就彻底相信是周临旧部的手笔,要不让就犹犹豫豫,一直被人从中得利。谜底摆在谜面上,这个老谋深算的狐狸却硬觉是套,不肯往里钻。

不往里钻可以,那就一直别想发现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是夜,通州码头火光冲天。扮成山匪的人刚撬开最外面的木箱,就被埋伏的弓箭手围住。他们慌不择路地丢下箱子逃跑,箱里滚落的碎瓷片在火把映照下闪着光。里面果然是空的。

“大人!抓到两个活的!”弓箭手拖着两个 “山匪” 来报,那两人嘴里胡乱喊着“周头领说了,这趟货必须得手”,话音未落就被堵住了嘴。

李梦柯站在码头,看着满地狼藉,嘴角勾起冷笑:“周临的人果然上钩了。”他转头对府衙的人说,“劳烦张大人按劫官银的罪名立案,我倒要看看,周临这次怎么脱罪。”

他还没来得及得意,城郊粮仓就传来消息。私盐被劫,现场留下了周临旧部的木牌。原来周之尘早就摸到李梦柯在城郊的粮仓,他近期频繁往城郊运粗盐,也不怪别人不起疑。

“废物!”李梦柯将密信拍在桌上,信纸边缘被捏得发皱,“调去通州的人是谁让你们撤的?!”

这下好了,自己还未将周临他们那波人定罪,就被抢了先机。属下颤声道:“您说…既然钓到了鱼,就不必守着粮仓了……”

李梦柯气得踹翻了椅子。他忽然想起什么,对心腹道:“去查,查那批货去哪里了!”

晏离不禁生疑,这已是第二回了。上次津门的货,他刚摸清镖师换班的时辰,还没来得及部署,货就被劫了;这次通州的消息,他前天才从李梦柯的亲信嘴里套出来,转头就听说码头乱成一团,又是周临旧部干的。

“周临旧部……”他低声重复着,哪有劫了货还特意留记号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干的?这分明是栽赃。

可对方怎么会比他还快?李梦柯囤积私盐的城郊仓库,津门货船的航线,这些他都要调查一番的事情,竟被外人摸得门儿清。难道是身边亲近之人中出了细作?

他猛地想起前几日晏启在晚晴院的闹剧。晏启虽鲁莽,那句“顾从霜勾结外人”却像根刺,扎在他心头。他素来不把晏启的话当回事,可如今细想,顾从霜自嫁入晏家,除了打理内院,几乎从不出门。先前他就对顾从霜起过疑窦,倒也不怪他,他不知道周之尘和顾从霜的渊源,只盘算顾从霜和令家,本家的关系,无从头绪,更别说她能向谁递消息。

“二奶奶在吗?”晏离对着门外唤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顾从霜很快掀帘进来,手里还捧着本账册:“少爷找我?刚核完这个月的采买账,正要给您送来。”

晏离目光扫过账册,忽然开口:“大哥近日似乎总有些心神不宁?昨日我听他在书房摔了茶盏。”

顾从霜垂眸翻着账页,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许是为了李大人的事烦心吧。前几日我去给母亲请安,路过影壁墙,瞧见大哥鬼鬼祟祟地藏一封信,见了我就慌忙塞进袖里,倒像是怕人看见。”她顿了顿,抬眼时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按理说这话不该我说,只是大哥近来总疑神疑鬼的,倒让人心慌。”晏离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没接话。

几日后,晏离让顾从霜去书房帮忙整理散乱的卷宗。她刚把一摞书搬上书架,就见晏离望着窗台出神。那里摆着本《漱玉词》,是宁婉婷送来的。

“这书倒放了些日子了。”顾从霜拿起书掸了掸灰,语气轻快,“说起来,前几日去慈幼院,倒见着宁姑娘了。她蹲在槐树下喂孩子吃糖,望着远处发了好一会儿呆,像是有心事呢。”

晏离的目光果然被吸引过去,接过书摩挲着封面,眼底漾起些微澜:“她性子向来直率,许是碰到了什么难处。”他不禁想到当时自己和宁婉婷剖白心意,宁婉婷却无促逃走,又一时间想顾从霜说宁婉婷心事重重,一时间晏离心绪纷乱,怔怔摸着那本《漱玉词》问道:“宁姑娘可说了些什么?这书是送给谁的。”

“书是宁姑娘送给我的。”顾从霜笑笑,“不过我一妇道人家,平日里管理内院就够忙了,哪来的闲情读书呢。于是给少爷送来。”晏离听了顾从霜这话,不免心中一下失落。

顾从霜垂下眼睑,继续整理卷宗,声音温温顺顺的:“是啊,宁姑娘是个好的。不像我们,嫁了人就只能守着这方寸院子,每日抄抄经、理理账,倒也清净。”

后来晏离私下问过红茭,顾从霜近日都去了哪里。红茭答得滴水不漏:“二奶奶除了前几日去慈幼院给孩子们送棉衣,见了宁姑娘一面,其余时候不是在佛堂抄经,就是在院里理事,一步都没出过府门呢。”

晏离怔怔看着那本《漱玉词》,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宁婉婷怎么可能是和顾从霜接头的细作?不知道是他不愿意相信,还是他觉得他心中的宁婉婷无比纯粹天真,他是决计不会相信婉婷是泄露消息的人,更别说掺和党争或者私盐的事,许是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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