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发现祁煜的异常,是在一个阳光过分明媚的午后。
他站在画室中央,手里捏着一管赭石色颜料,正试图调出画里那种特殊的深红。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他背对着我,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小臂。

你这里,

我突然开口,手指悬空点了点他的手腕,
好像能看见血管。

祁煜的画笔顿了一下。

光线问题。
他头也不回,继续在画布上涂抹。
我眯起眼睛。不,不是错觉——阳光穿透他的指尖,在地板上投下淡蓝色的影子,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鬼使神差地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凉的。
不是正常人的体温,更像摸到了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你……
祁煜猛地抽回手,颜料刮刀“当啷”掉在地上。画架上的作品随之倾斜——那又是一幅关于我的画。我倒吸一口气:画里的我站在暴雨中的十字路口,一辆失控的卡车正朝我撞来,日期显示是三天后
这是什么?

我声音发颤。

你的未来。
祁煜终于转过身,阳光从他身体里穿透过去,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准确地说,是原本的未来。
他走向角落的橡木柜,从暗格里取出一本皮质笔记本。翻开时,林晚星看见密密麻麻的日期和速写:她在地铁站摔倒(昨天已避免)、咖啡厅吊灯坠落(他提前换走了她的座位)……最新一页写着“9月18日,卡车撞击”,旁边潦草地画了个红叉。
你一直在……修改我的未来?


每改一次,
祁煜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锁骨处的皮肤已经像水母一样半透明,

我就会消失一点。
我的耳膜嗡嗡作响。突然想起那个雨夜,想起燃烧的画框里自己流泪的脸。
为什么是我?

我抓住他的手腕,这次真切感受到了皮肤的虚化——我的拇指陷进了他的脉搏里
你明明可以不管我!

祁煜垂下睫毛。他的虹膜在强光下呈现出奇异的银蓝色,像冻住的星河。


因为你是例外。
他轻声说,

所有我画过的人,他们的未来都是固定的。只有你……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小画: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黑白的花丛里,指尖停着一只彩色的蝴蝶。
我的心脏狠狠一缩。那是六岁的我,在完全色盲前的最后一个春天。

从那时起,你的未来就是可以改变的。
祁煜的指尖抚过画纸,

但每一次改变,都需要用我的‘存在’来交换。
窗外突然传来乌鸦的叫声。祁煜的身体晃了晃,他的左小腿已经完全透明了。我下意识去扶他,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他的膝盖。

别碰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放软声音,

……会加速的。
我默默缩回手,掌心沾着几粒发光的蓝色颗粒,像褪色的星辰。我突然意识到:祁煜的画室永远拉着半边窗帘,不是因为艺术家的怪癖,而是阳光会暴露他正在消失的事实。
有办法停止吗?

我盯着自己染上蓝光的指甲。
祁煜沉默了很久。乌鸦在窗台上踱步,它的羽毛在夕阳下黑得发亮——这是我近期唯一能清晰辨认的颜色。

有。
他最终开口,

从现在起,你完全按照我预知的场景行动。
什么意思?


让卡车撞上你。
画室陷入死寂。乌鸦啄了啄玻璃,发出哒哒的响声。

这才是你本该经历的命运。
祁煜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你会在三天后重伤住院,但不会死。而我……
他摊开手掌,阳光穿过他的掌心,

会保持现状。
我看向那幅未完成的画。卡车前灯刺眼的白光、自己惊愕的表情、飞起的挎包……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令人作呕。
如果我拒绝呢?

祁煜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真心实意地笑,嘴角牵动时,右脸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那里还没有开始透明化。


那我们就和命运赌一把。
他合上笔记本,封皮上烫金的“FUTURE”字样已经剥落了一半,

不过代价可能是……
我抓起调色刀,“唰”地划破自己的掌心。鲜血滴在祁煜透明的指尖上,竟像颜料渗入宣纸般停留在了表面。

你干什么?!
这设定太带感了求更新
既然你的存在能被‘擦除’,那也应该能被‘补全’。

我忍着疼把血抹在他的手腕上,暗红色立刻凝固成一道清晰的边界。
祁煜震惊地看着自己逐渐实体化的手指。窗外,乌鸦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振翅飞向血色的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