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炎热的午后撕得支离破碎,阳光透过网球场的铁丝网,在地面照出晃眼的光斑。临颂把球拍往肩上搭了搭,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刚结束加训,连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手机在运动裤口袋里震动,屏幕上跳出"景溪"两个字时,她愣了两秒才划开接听键。
纪景溪“小颂!你现在有空吗?”
纪景溪“我在十字街附近的‘Spot球场’,快来陪我打球。”
纪景溪的声音带着些独有的傲气,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出她雀跃的样子。
临颂“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临颂捏着手机走到树荫下,迟疑地凝着眉。
临颂“今天部里刚加训完,有点累。”
纪景溪“就打半小时嘛~我哥也在,你之前不是说想提升反手吗?”
“我哥”两个字像小石子投进临颂的心池,漾开一圈圈涟漪。她下意识想拒绝,指尖在挂断键上悬了悬,却鬼使神差地开口。
临颂“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临颂抓起背包就往校门口跑。鞋踩过发烫的柏油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一年了。
自从生日宴上不告而别,她就再没见过纪景梧。刻意绕开所有可能相遇的路线,在学校里听到有人提起“纪氏集团”就低头快走,甚至连网球都差点放弃。
可就算躲得再远,有些记忆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浮现在脑海。比如练球时,总会想起他说"手腕再放松点";比如看到温网转播,会下意识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比如现在,心脏正为一个即将到来的重逢疯狂跳动。
临颂推开球场的门。映入眼帘的是纪景溪对着两个发球机不紧不慢回击的样子,她扎着高马尾,发丝随着迅速移动而起伏,张扬得恰到好处。
而场边惬意坐在椅子上的少年,穿着简单而质地上佳的白T和黑色运动裤,眼神跟随着纪景溪的动线。
阳光在他的发梢镀上金边,侧脸的线条比去年更清晰了些。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错愕,慢慢变成惊讶,最后定格在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上,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纪景溪“你可算来了。”
纪景溪一个抬手示意,两个发球机迅速被关停。
她脚步轻快迈向临颂,拉着临颂的手腕往场地里去。
手腕被禁锢住,临颂却没力气挣脱。纪景梧轻咳一声,像是在掩饰紧张。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
他开口时,声音有点哑。
纪景梧“你……来了。”
临颂“嗯。”
临颂低头,盯着地面。
临颂“景溪叫我来的。”
她刻意强调是纪景溪叫她来的,像在划清界限。
纪景梧的眼神暗了暗,嘴角却扯出个极淡的笑。
纪景梧“正好,我缺个对手。”
纪景溪“我才不想和你打。”
纪景溪抢过话头,把自己的球拍塞给临颂。
纪景溪“小颂,你跟他打一场。”
纪景溪“好好治一下他。”
最后几个字是纪景溪凑在临颂耳边讲的。
临颂握着球拍的手心全是汗。和他打球?像去年那样,在球场上你来我往?她下意识想后退,却对上纪景梧望过来的眼神。
他眼里少了些去年的疏离和骄傲,多了可以被称作是干净的、隐秘的期许。
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和记忆中某个午后的样子慢慢重合。
临颂“好啊。”
临颂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