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在这里谢谢宝贝们的打赏!
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云层时,《黑暗中的光》的画框边缘,还沾着幸村护腕蹭上的褐色血渍。我指尖抚过那片干涸的痕迹,冰凉,却像带着灼人的余温。猛然想起他画中那个十二岁的背影——礁石投下的阴影,也是这种沉得发暗的褐,仿佛浸透了无声的隐忍。
市立医院的消毒水味浓烈得呛人。小林护士推开病房门,白大褂下摆带起的微风拂过走廊的鸢尾盆栽,叶片上的水珠无声滚落。她示意我轻声:“刚睡着,累坏了。”目光落在床头柜的速写本上,“进抢救室前,他一直紧紧攥着这个。”
速写本摊开在最后一页,画的是《黑暗中的光》里那丛鸢尾的花茎。线条却失去了往日的流畅,颤抖着,像在狂风中挣扎的幼苗。最末一笔突兀地失控,深深划破了纸页——那道裂痕的形状,竟与他护腕上那道新添的、被紧急处理过的擦伤惊人地相似。旁边铅笔字迹有些模糊:“花茎不能断”,晕开的一角墨痕,像极了那封曾打湿的信。
“复查结果……”我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胶着在那道刺眼的纸痕上,指尖的温度似乎比画框里的颜料更冷。
小林护士沉默地抽出病历夹里的一张心脏超声图。黑色的波形图背景上,几处异常的区域被标注出来。“心肌过度疲劳,有轻微损伤迹象。”她的指尖落在图上最紊乱的一段,“决赛前的高强度加练,对心脏的负担过重了。”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人,“送来时,他攥着画框的手指,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就像……”她的目光扫过速写本上那颤抖的线条,没有再说下去。
病房的窗帘没有拉严,一道窄窄的阳光斜射进来,落在幸村脸上,恰好与他手腕上输液管投下的细影平行,也像他护腕下那道未完全愈合的旧痕。他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喉结微动,却没有睁眼,只有一声模糊的呓语逸出唇边:“画……别让她看到……”
我将《黑暗中的光》轻轻挪到床头柜显眼的位置,画中那挺立的花茎,正与透明的输液管形成一种无声的对照。药液一滴、一滴缓慢落下,节奏带着一种沉重的意味,仿佛每一滴都敲打在“不能断”那三个字紧绷的弦上。
森川带着立海大的队员们进来时,手里捧着一个不小的纸箱。打开后,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透着一股少年们笨拙却真挚的关心:丸井的薯片罐子上用马克笔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鸢尾;仁王的墨镜盒里小心地垫着一片还算新鲜的花瓣;真田的剑道护手上别着一张便签,上面是他刚劲有力的字迹:“意志如钢,何惧风霜”;柳莲二的笔记本摊开着,最新一页是复杂的计算和图示,标题写着“病房最佳光照角度模拟分析——针对画作《黑暗中的光》”。箱底,躺着一个细长的画筒。
“这是……”我抽出画筒里卷着的画布一角,一片从未见过的、蓝紫色海鸢尾花田在帆布上铺展开来。
森川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学长……昨晚加练前,把这个塞给我的。他说……‘万一……万一我明天状态不好,就把这个给她,告诉她……那片花田,等她画完。’”画布的背面,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写着我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花茎角度参考——幸村”。
就在这时,幸村放在床边的手指忽然蜷缩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虚空中的东西。我下意识地伸手覆上他的手背,触感冰凉。他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眼,目光带着初醒的迷茫,越过围在床边的人群,第一时间锁定了床头柜上的《黑暗中的光》。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而微弱:“画……没……没弄脏吧?”
我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又移回画框边缘那片刺目的褐红。“脏了。”我平静地说,把画框转过来,让那片痕迹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像你总藏在笑容后面的东西,现在,它就在这儿。”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呼吸急促了一瞬。“我……”他试图解释,声音却虚弱得发飘。
“你只是不想让任何人担心?”我打断他,指尖轻轻点在画布中央那根最粗壮、仿佛承载着所有力量的花茎上,“包括我?用‘我很好’的假象,把我隔在外面?”我的指腹能感觉到颜料下细微的凸起——那是我画废的第一稿留下的痕迹。当时他说“花茎要再挺直些,才撑得住花”,原来他早就看穿,我笔下那强撑的笔直,画的正是他自己。
小林护士进来更换输液袋,看到那幅画和床头的旧速写本,动作顿了顿。“这孩子……”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有些掉漆的旧铁盒。打开,里面是几板早已过期的止痛片空包装,还有一张折叠的、边缘磨损的画纸。她展开它——是十二岁的我,兴高采烈地举着一支鸢尾,花茎被画得笔直僵硬,像一根插在地上的铁条。“十二岁那次住院,他也是这样,止痛片偷偷藏起来,说‘画画的丫头心思细,别让她看出来’。”小林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怜惜。
我将那张泛黄的旧画稿,轻轻放在《黑暗中的光》旁边。两张画,两种笔触,跨越时空并置。“你看,”我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洞悉后的疲惫,“我们都在做同样的事。你画我的无忧无虑,我画你的无懈可击,却都小心翼翼地,把真实的伤口藏在了颜料和线条后面。”
一阵风从窗外吹来,掀动了窗帘。骤然涌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画框上那片深褐色的血渍,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一道清晰而扭曲的阴影,像一根终于被重压压弯、却仍未折断的花茎。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落在我覆盖着他手背的手上,烫得惊人。幸村别开了脸,但肩膀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一切。过了许久,他才转回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极力压抑却依然清晰的哽咽,却异常坚定:“画……画进去吧。”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指尖颤抖着,轻轻触碰画布上那片象征着他伤痛的褐红痕迹。
“把这些……都画进去。画成花茎上的结痂……画成它的疤……”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这样……它就真的……再也……断不了了。”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目光在幸村、画作和我的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在新的一页上写下:“情绪峰值时的心率波动幅度显著增大,与画作主题及个体深层意愿呈现高度关联性——真实的连接,始于对脆弱的正视与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