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院的喷泉池边，学生会正在布置校庆展板。莉莉抱着一摞宣传册路过时，看见张峻豪独自坐在最边缘的石凳上。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罐可乐，黑色护腕因为夏末的闷热卷起了边。

几个经院学生从他身边经过，故意将宣传单撒了一地。

万能人物（经院学生）：喂，张峻豪

领头的男生用脚踢了踢石凳

万能人物（经院学生）：你爸刚给学校捐了栋楼，你不去剪彩？

张峻豪头也没抬，指节扣在铝罐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莉莉停下脚步。她看见他左手小指有道疤——是旧伤，形状像被什么锐器划过。

万能人物（经济院学生）：听说剪彩的是你弟弟

万能人物（另一个男生）：瑞士留学那个？真有意思，亲儿子坐冷板凳，私生子倒...

可乐罐突然爆开，褐色的液体溅在男生雪白的球鞋上。张峻豪站起身，比对方高了整整半个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见

张峻豪再说一遍？

男生涨红了脸，却最终没敢出声。人群散去后，莉莉看见张峻豪弯腰捡起那些被踩脏的宣传单，一张张抚平折好。他的动作很，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风把一张传单吹到莉莉脚边。她捡起来，发现是校庆赞助商名单——首位赫然印着"张氏集团"，而联系人写着"张峻然"。

图书馆的冷气总是开得太足。莉莉把玩着那支刻有"L&C"的钢笔，目光落在斜对面的张峻豪身上。他面前摊着本《公司财务》，却盯着窗外发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右耳的银环偶尔泛着冷光。一个女生红着脸走过去，放下一杯奶茶。张峻豪看都没看，随手将奶茶推远。杯底的流水单露出来——莉莉眯起眼睛，看清了备注栏的字"峻然学长，谢谢你帮我改论文"

奶茶被原封不动地扔进垃圾桶时，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莉莉合上书，故意经过他的桌子。她的帆布包带勾倒了那本《公司财务》，书页哗啦啦翻动，露出夹在其中的支票——金额巨大，收款人却是"张峻然"。

莉莉抱歉

她弯腰捡书，指尖在支票上停留了0.5秒。张峻豪突然按住的手。他的掌心有茧，温度高得不正常

张峻豪好看吗？

莉莉支票折痕很深，你经常拿出来看

他们僵持了三秒张峻豪先松开了手。他撕碎支票扔进垃圾桶，碎屑像雪片般落在奶茶杯上

张峻豪那是我弟弟的生活费

莉莉你替他领？

张峻豪我替他活

张峻豪他扯了扯护腕，底下露出一截烟疤

张峻豪从十二岁开始

暴雨突至时，莉莉正在文学院抄录校史。她透过雨幕看见张峻豪站在经济学院门口，没打伞。黑色T恤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又升起，最终绝尘而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莉莉数到二十七秒，张峻豪才动了一下。他弯腰捡起地上被雨打湿的信封，塞进口袋的动作像是塞一块烧红的炭。

张峻豪那是他父亲

莉莉转头，看见图书馆管理员老太太正擦拭眼镜

张峻豪每个月十五号都来

张峻豪从来不下车

雨越下越大，张峻豪却开始慢慢往前走，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傀儡。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着右耳银环，莉莉突然想起姐姐日记里的话

"他摸耳环的时候，眼睛像死了一样。"

她抓起伞冲进雨里。体育馆后门的屋檐下，雨水织成密不透风的帘。莉莉的伞停在张峻豪头顶半米处，没再靠近。他抬头看她，雨水顺着眉骨的疤痕流进眼里，像是哭了。

张峻豪你知道私生子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张峻豪明明流着一样的血

张峻豪却连葬礼都不能站在家属区

莉莉握伞的手紧了紧。她看见张峻豪口袋里露出信封一角——烫金的"奠"字被雨水晕开，像道溃烂的伤口。

万能人物（图书馆老太太）：上周是他母亲忌日

老太太的话突然在耳边回响

万能人物（图书馆老太太）：去年他在墓园外站了一整天，保安说他在数蚂蚁

张峻豪突然笑了

张峻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莉莉不

莉莉向前一步，伞沿的水珠落在他肩上

莉莉我觉得你很危险

张峻豪为什么？

莉莉因为...

莉莉伸手碰了碰他的右耳银环，金属冷得像冰

莉莉你明明恨这一切，却还在替他们数钱

张峻豪的眼神变了。他抓住莉莉的手腕按在墙上，伞掉在地上。雨声震耳欲聋，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张峻豪你到底是谁？

莉莉没回答。她的目光越过他肩膀，看向体育馆二楼的窗口——那里有个戴银环的男生正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他们。

深夜的宿舍里，莉莉摊开被雨打湿的信封。里面是张支票复印件，背面用铅笔写着

万能人物（神秘人）：买你闭嘴，像五年前那样。

落款是张氏集团的公章，但签字处晕开的墨迹勉强能辨出"峻然"二字。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张模糊的照片

姐姐站在天台上，身后是戴银环的张峻豪

但放大后能看到，他的右手小指上戴着枚尾戒——而今天二楼那个男生，左手小指有同样的反光。

另一条消息紧接着进来

万能人物（神秘人）：明天下午三点，旧游泳馆。带上你姐姐的钢笔——别告诉H

锈蚀的银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