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姐姐和姐夫照例来家里吃饭,饭桌上气氛轻松,聊着家长里短。
“……哎,你们知道吗?柠檬,跟他那个女朋友,分手了!”姐夫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啪嗒!”
荔枝手中的筷子毫无预兆地掉落在碗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碗里的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油渍。
荔枝像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色在灯光下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姐姐和妈妈都诧异地看向她。
妈妈皱了皱眉:“怎么了荔枝?魂不守舍的。”
“没……没事,”荔枝猛地回过神,慌乱地低下头去捡筷子,手指却微微发颤,几次才把筷子抓稳。
荔枝不敢抬头,声音干涩得厉害
“手滑了……姐夫,你……你说什么?柠檬……分手了?” 她极力控制着语调的平稳,但那尾音的轻颤和难以置信的疑问,却暴露无遗。
“可不是嘛!”
姐夫没太在意她的失态,继续道,
“就前阵子的事儿!具体为啥分不清楚,听说闹得不太愉快。反正现在分了,不过好像还没公开,两边都挺低调的。”
他咂咂嘴,“啧,之前不是都谈婚论嫁了吗?家里都满意得不行……这闹的……”
后面的话,荔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耳边只剩下巨大的轰鸣声,像有无数架飞机在头顶盘旋。
分手了?真的分手了?不是感情很好吗?不是要结婚了吗?不是家里都很满意吗?怎么会……这么突然?
巨大的震惊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荔枝浑身发冷。
随即而来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连荔枝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暗流在心底汹涌。
是诧异?是解气?还是……一丝不该有的、微弱的悸动?荔枝死死攥着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心乱如麻,像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缠绕、拉扯。
十二月,城市的空气里开始弥漫起深秋特有的清冷干燥,梧桐树的叶子大片大片地染上金黄,又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铺满了人行道。
那个私密的社交平台上,荔枝的动态依旧停留在教师节的照片。
一个寻常的夜晚,荔枝刚练完一篇《上林赋》,手腕有些发酸,正揉着手腕拿起手机,一条新的私信提示跳了出来。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无比熟悉的头像。
荔枝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
点开私信对话框,只有一行简短的字:
「可以把微信加回来吗?」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在荔枝的眼球上。
荔枝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半分钟,仿佛不认识那些简单的汉字组合,指尖冰凉,微微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荔枝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击,回复得很快,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
「不太方便,你是有女朋友的人。」
荔枝刻意强调了那个“有”字,提醒他,也提醒自己那个“分手”的消息尚未被公开证实。
信息发送成功。
几乎是立刻,对方的回复就顶了上来,带着一种急于澄清的迫切:
「我们已经分手了。」
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印证了姐夫饭桌上的话。
荔枝看着这行字,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释然或轻松,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沉甸甸的疲惫和混乱。
分手了,所以呢?他深夜的手滑点赞,他此刻的“想见你”,又算什么?是结束新感情后的空虚寂寞?是兜兜转转后的退而求其次?还是……他从未真正放下?
荔枝没有再回复。对话框沉寂了下去。
然而,这沉寂并未持续太久。
此后的几天,那个熟悉的头像,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总会在不同的时间点,固执地出现在荔枝的私信列表顶端。
有时是清晨,一句简单的:「加个微信吧。」
有时是午后,带着试探:「出来走走吗?」
更多的时候是在深夜,那请求显得更加直接而迫切:「见一面可以吗?」
每一条信息,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荔枝每次都选择了拒绝。
回复简短而疏离:没必要、不方便、算了,手指敲下这些字时,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可只有荔枝自己知道,每一次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的心都会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随即又高高悬起。
荔枝会在第一时间抓起手机,屏住呼吸点开通知。
看到那个头像时,心底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期待,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和自我厌弃所取代。
期待什么?期待他锲而不舍的证明?期待他剖白内心的解释?还是期待一个自己都无法确定的答案?
烦躁什么?烦躁他的纠缠不清?烦躁他打乱了自己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还是烦躁自己那颗依旧会为他悸动、摇摆不定的心?
荔枝觉得自己像个精神分裂患者。
白天,她是那个温和耐心、生活充实的荔枝老师,练字、看书、教琴,一切井然有序。
可到了夜晚,当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当那个熟悉的头像再次跳动,所有的秩序和伪装都被轻易击碎。
荔枝会在拒绝后,将手机远远扔开,用被子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恼人的声音。
可过不了多久,又会忍不住悄悄伸手,把手机摸回来,解锁,点开那个对话框,反复看着那几条简短的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无法落下。
期待与抗拒,渴望与恐惧,像两条冰冷的毒蛇,在寂静的深夜里紧紧缠绕着荔枝,啃噬着她刚刚筑起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