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钢琴盖时,水晶球突然晃了晃。我趴在琴键上数亮片,玻璃罩里的迷你钢琴沾着点金粉 —— 大概是昨天贴福字时蹭到的。指尖落在 “do” 键上,琴声撞在窗帘上弹回来,带着点空落落的回响。
对门的防盗门始终没响。往常这个时候,温星眠总会背着舞蹈包站在花墙那边,发间的玉簪晃得像颗小太阳。我摸出藏在谱架下的围巾针,银色的针尖在阳光下闪了闪,线团滚到水晶球旁边,白色羊毛缠着玻璃罩的底座,像在给钢琴系围巾。
“俊杰,要不要煎个蛋当早餐?”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进来,混着咖啡机的咕噜声,“你爸说杭州今天零下二度,星眠那孩子不知道穿够了没。”
我踩着拖鞋往厨房走,琴键的余音还在客厅里绕。妈妈正举着吐司片发呆,面包机弹出的焦黄边角翘起来,像温星眠笑时的嘴角。“她戴了我织的围巾。” 我突然说,指尖在冰箱门上划出白气,“肯定不冷。”
面包屑掉在钢琴盖上时,我才发现谱纸被风掀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雪人,胡萝卜鼻子戳到了 “mi” 键的位置 —— 是昨天给温星眠写乐谱时顺手画的。水晶球被阳光晒得发烫,倒转过来的瞬间,亮片簌簌落在钢琴上,像她昨天在电梯里扬起的白色围巾角。
九点整,吉他弦突然断了一根。我蹲在阳台换弦,贝壳挂坠撞在栏杆上叮当作响。对门的晾衣绳空着,往常这个时候总挂着她的芭蕾舞裙,淡粉色的纱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停在绳上的蝴蝶。
“写新歌呢?” 爸爸举着报纸从客厅经过,老花镜滑到鼻尖,“刚才星眠妈妈打电话来,说杭州下了大雪,那孩子戴着你的围巾堆雪人呢。”
琴弦突然绷紧,发出 “嗡” 的一声。我摸着发烫的琴颈,突然想起她昨天在电梯里的笑,围巾的线头缠在她指尖,像条不肯走的小尾巴。“巴黎一月份也冷。” 我对着空气嘀咕,在谱纸背面画了件羽绒服,袖口缝着颗小小的芭蕾舞鞋。
十二点的钟声敲到第三下时,阿哲的球鞋声从楼道炸开来。他撞开阳台门时,水晶球差点从琴凳上滚下去:“救命啊!我妈逼我整理欧洲攻略,罗马斗兽场的历史比数学公式还难背!”
他的书包砸在地毯上,滚出半盒虾片。我把水晶球往高处挪了挪,亮片在阳光里跳着碎步:“温星眠说要带本艺术史,上周在图书馆借的那本。”
“哟哟哟,连人家要看什么书都知道。” 阿哲突然扑过来抢谱纸,铅笔在 “巴黎歌剧院” 几个字旁边画了个爱心,“这曲子写给谁的?老实交代!”
吉他突然发出声闷响,是他坐塌了琴凳。我拽着他往楼下跑,水晶球的亮片还在眼前晃,像温星眠昨天塞给我时,包装纸上闪的银粉。
篮球场的塑胶地面烫得能煎蛋。阿哲运球时突然摔了个趔趄,球衣下摆扫过我的球鞋:“说真的,你织围巾那手艺谁教的?针脚歪得像心电图。”
我拍掉沾在膝盖上的草屑,阳光把影子钉在地上。上周在毛线店,老板娘举着温星眠的照片比划:“要织这么长才够绕两圈。” 玻璃柜里的毛线团转啊转,像现在篮球在指尖滚过的弧度。
“她戴了吗?” 小雅突然从树荫里冒出来,手里的欧洲地图被风吹得哗哗响,“我妈说杭州的雪能没过脚踝,围巾肯定派上用场了。”
篮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我伸手接住时,指节磕得生疼。远处的凤凰木落了片叶子,正好飘在 “罗马” 那页地图上,盖住了斗兽场的尖顶。
图书馆的冷气吹得人发抖。阿哲趴在自助借还机上打盹,睫毛上沾着片蒲公英绒。我踮脚够最高层的艺术史,指尖刚碰到书脊,就听见小雅的尖叫:“找到了!星眠要的那本!”
书页间夹着张西湖明信片,背面是温星眠的字迹:“这里的桥都是弯的,像你弹错的音符。” 我突然想起她教我解几何题时,铅笔在抛物线旁画的波浪线,和明信片上的桥洞一模一样。
夕阳把书架染成橘色时,阿哲突然指着窗外笑。穿蓝裙的女生抱着乐谱跑过,发间的蝴蝶结晃得像只蝴蝶 —— 像极了温星眠上次去参加比赛的样子。
厨房的瓷砖沾着番茄汁时,我才发现围裙系反了。妈妈举着锅铲在灶台前跳探戈,洋葱的呛味混着抽油烟机的轰鸣:“星眠妈妈说她们五号回来,正好赶上你姑姑的生日宴。”
锅铲碰在铁锅上的脆响,像极了温星眠敲我家门的节奏。我把番茄块倒进锅里,汁水溅在手腕上,烫得像她昨天抱我时的温度。水晶球在饭厅的柜子上闪,亮片落在红烧鱼的酱汁里,化成颗小小的星星。
收拾碗筷时,电话突然响了。我手忙脚乱地擦去手上的泡沫,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沙沙声,像有片雪花落在线上。“喂?”
“是我。” 温星眠的声音裹着风声,围巾的摩擦声格外清晰,“杭州的雪停了,我在西湖边给你寄了明信片。”
碗碟突然从手里滑下去,好在及时抓住了边缘。水晶球的亮片不知何时落在桌布上,我捏起最闪的那块对着话筒:“我把它倒过来了,像下雪。”
她那边突然传来鞭炮声,震得听筒嗡嗡响:“我看到了…… 在你贴的春联旁边,对不对?”
我冲到阳台时,对门的灯光正好亮起。晾衣绳上的福字在晚风里晃,像她昨天扬起的白色围巾。
“五号见。” 她说完这句,听筒里只剩忙音。
月光爬上钢琴时,我把新换的吉他弦调了又调。水晶球放在谱架正中央,亮片在 “巴黎” 那页地图上跳着舞。还有三天,等她回来,要先弹刚写的那首《雪落的声音》,再告诉她,围巾的线头其实是故意留长的 —— 这样她跑起来的时候,就像拖着片会发光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