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躁春

融雪在冰谷里汇成细流，叮咚声里藏着春天的躁动。洛卡正趴在一块被晒暖的岩石上，看着蓝修用爪子扒开冰层，试图找出藏在底下的鱼群。忽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山脊传来，不是雪狼的轻盈，也不是旅鼠的细碎，是那种能让大地微微发颤的动静——洛卡的耳朵瞬间贴紧头皮，尾巴下意识地夹在腿间。

蓝修猛地直起身，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山脊顶端露出一道庞大的白影，是北极熊。但这只和冬天见到的截然不同：它的皮毛在春日阳光下泛着珍珠白，肩胛处的肌肉贲张，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最特别的是它的动作，不像冬天那样因饥饿而踉跄，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张扬，时不时抬起头，朝着天空发出低沉的咆哮，震得远处的融雪簌簌往下掉。

“是在找配偶。”蓝修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用身体护住洛卡往后退。它见过这种架势，春天的北极熊为了争夺配偶，会变得异常凶猛，哪怕是不相干的生物挡了路，也可能遭到无差别攻击。

那只北极熊显然也发现了它们。它停下咆哮，小而黑的眼睛在洛卡和蓝修身上扫过，像是在评估这两个小不点儿是否构成威胁。洛卡能看见它嘴边沾着的冰碴，呼吸间喷出的白气里，带着一种陌生的、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突然，北极熊朝着它们的方向迈出一步。不是攻击的姿态，更像是在宣示领地，它的前爪重重踩在一块松动的岩石上，“咔嚓”一声，岩石碎裂成块，滚下山坡。洛卡吓得往蓝修怀里缩了缩，却听见蓝修发出一声沉稳的低吼——不是示弱，也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我们无意打扰”的信号。

僵持在春日的阳光里展开。风带着融雪的潮气拂过，吹起洛卡额前的绒毛。它看见北极熊的脖颈处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显然是和其他雄性争斗时留下的，这让它更焦躁了，又朝着天空咆哮起来，声音里满是寻找伴侣的急切。

蓝修悄悄往后挪了半步，用尾巴轻轻推洛卡，示意往侧面的冰缝移动。那里的岩石犬牙交错，北极熊庞大的身躯很难施展。洛卡立刻会意，贴着地面，像颗毛茸茸的炮弹，钻进最近的一道石缝。蓝修紧随其后，刚站稳脚跟，就看见北极熊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来，鼻子贴着地面嗅着，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它们。

石缝狭窄，仅容它们并排站立。洛卡能感觉到蓝修的身体在微微绷紧，前爪已经做好了扑击的准备。它自己则把耳朵竖得笔直，听着外面北极熊的呼吸声越来越近，爪子刮过岩石的声音像砂纸在摩擦，刺耳得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另一声熊吼，尖利而短促，显然是雌性的回应。那只北极熊猛地停下动作，耳朵转向声音来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它犹豫了一下，又朝石缝的方向看了看，最终还是转过身，朝着那声回应的方向狂奔而去，庞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脊的褶皱里，只留下一路被踩碎的冰碴。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蓝修才松懈下来，后腿一软，差点坐倒在石缝里。洛卡立刻扑上去，用舌头舔它汗湿的脖颈，那里的皮毛被刚才的紧张浸得温热。蓝修低下头，用鼻尖蹭掉它睫毛上沾着的石屑，喉咙里发出安抚的呜咽，像是在说：没事了。

它们在石缝里待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冰原染成橘红色，才敢钻出来。洛卡回头望了望北极熊消失的方向，那里的山脊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仿佛刚才的凶险从未发生。蓝修则仔细检查了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踪迹，才领着洛卡往石洞走去。

路上，它们遇到了那群熟悉的白鸟。鸟儿们落在蓝修的肩膀上，用喙梳理它凌乱的皮毛，像是在安慰。洛卡看着蓝修放松下来的侧脸，忽然明白，春天的冰原不仅有复苏的温柔，也有生命繁衍的激烈。那些看似凶猛的咆哮，那些不顾一切的追寻，其实和它们努力活下去一样，都是冰原赋予生命的本能。

回到石洞时，月光已经爬上洞口的岩石。洛卡把白天找到的野莓推到蓝修面前，那些浆果被融雪泡得发胀，泛着甜甜的汁液。蓝修叼起一颗，却没有咽下去，而是轻轻放在洛卡嘴边。

石洞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冰川融化的“滴答”声，像在为这个春天计数。洛卡枕着蓝修的前腿，听着它平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彼此温暖的气息。它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冰原上还会有新的相遇，或许是惊喜，或许是挑战，但只要身边有蓝修，就没什么好怕的。

蓝修似乎察觉到它的想法，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它的脑袋。月光透过石缝照进来，在它们身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两个紧紧依偎的符号，刻在冰原苏醒的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