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得无声无息。当洛卡从石洞里探出头时,整个冰原已被裹进一片素白,连风都换了脾气,带着冰晶刮过脸颊,像细小的针在扎。它打了个哆嗦,赶紧缩回脑袋,鼻尖蹭到蓝修温暖的肚皮——初冬的清晨,石洞成了最安全的堡垒。
蓝修早已醒了,正用爪子把洞口的鹅卵石摆得更密些。昨夜的风把雪粒灌进了石缝,它得堵严实些,才能保住洞里仅存的暖意。洛卡看着它侧腹那道旧伤在晨光下泛着淡粉色,那是秋天和雪狼搏斗时留下的,如今被厚毛遮住,只剩偶尔活动时才显露的细微疤痕。
白天变得很短。太阳像枚蒙尘的银币,迟迟不肯爬上山头,刚到正午就又要沉下去。它们每天只出去一次,趁着阳光最盛的时辰觅食。蓝修的脚印在雪地上陷得很深,它总能精准地找到秋天埋下的储备点,用爪子刨开半尺厚的积雪,拖出冻硬的旅鼠。洛卡则负责在附近警戒,耳朵警惕地转动,捕捉着雪层下可能的动静——初冬的冰原并不平静,饥饿的掠食者们正四处游荡。
有次它们在冰湖边缘凿冰捕鱼,冰面突然裂开一道细缝,寒气“嘶”地涌上来。洛卡正趴在冰上张望,差点随着松动的冰块滑下去,蓝修眼疾手快,用尾巴勾住它的后腿,硬生生把它拽了回来。两人趴在雪地上喘气时,看着那道不断蔓延的冰缝,都有些后怕。那天的晚餐,蓝修把最大的一条鱼推到洛卡面前,自己啃着鱼尾巴,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刚才的惊险。
石洞渐渐成了温暖的小世界。洛卡把秋天收集的羽毛铺在草堆最底层,蓝修则捡来许多干燥的地衣,垫在四周当“墙壁”。夜里,它们紧紧依偎着,洛卡把脸埋进蓝修颈后的绒毛里,听着外面风雪拍打岩石的声音,像听一首单调却安心的歌谣。蓝修偶尔会醒,舔舔洛卡冻得发凉的鼻尖,确认它呼吸平稳后,才又沉沉睡去。
初冬的惊喜藏在不经意间。某天它们巡逻时,发现雪地里有串小小的脚印,顺着脚印找到一处岩石缝,竟藏着一窝冻僵的野鸡蛋。洛卡小心翼翼地把蛋一个个叼回石洞,蓝修则守在旁边,防止好奇的北极狐靠近。那些蛋被埋在草堆深处,借着彼此的体温慢慢解冻,成了几天后最鲜美的早餐。
风越来越硬,刮在石洞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野兽在外面徘徊。洛卡缩在蓝修怀里,看着洞顶倒挂的鱼干在风中轻轻摇晃,那些是秋天晒好的,如今成了它们过冬的底气。蓝修用下巴蹭了蹭它的脑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在。
雪停的日子,阳光会透过石缝照进一小束光,落在草堆上,映出浮动的尘埃。洛卡喜欢追着那束光打滚,把草籽撒得满地都是。蓝修就趴在一旁看着,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它的身影,偶尔伸出爪子拨弄一下,惹得洛卡扑上来打闹。狭小的石洞里,瞬间充满了细碎的欢腾,暂时冲淡了初冬的凛冽。
夜深时,洛卡常常能听见远处冰川崩裂的声音,沉闷得像大地在咳嗽。它会往蓝修怀里钻得更深些,直到听见对方平稳的心跳,才慢慢睡着。在梦里,它好像又回到了夏天的冰湖,阳光把皮毛晒得发烫,白鲸的歌声在水面上荡开涟漪。
蓝修总是醒得比洛卡早。它会借着微光,仔细检查储备的食物,把冻硬的肉干摆得更整齐些,再用鼻子把洛卡蹬乱的草堆抚平。它知道,真正的寒冬还在后面,但只要这个小小的石洞里还有彼此的体温,还有足够的食物,它们就能挨过这个冬天,等到春天再次光顾冰原的那一天。
冰原的初冬,就在这样的平静与警惕中缓缓流淌。每一道脚印,每一次依偎,每一声低吠,都是它们写给寒冬的序曲——带着暖意,带着默契,也带着对明天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