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的热浪来得毫无征兆。太阳像个烧红的铜盘挂在天上,连风都带着灼意,吹在脸上竟有些发烫。洛卡把舌头伸得老长,胸口一鼓一鼓地喘气,往年冬天引以为傲的厚皮毛,此刻成了累赘,它恨不得扒开一丛丛绒毛,让皮肤直接贴在冰凉的岩石上。
蓝修也没好到哪里去。它趴在一处背阴的冰洞入口,前爪不耐烦地扒拉着地上的碎冰,想弄出点凉意,可碎冰碰到爪子就化成了水,黏糊糊地贴在毛上,更添了几分燥热。远处的冰湖在阳光下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原本坚实的冰层边缘开始变软,踩上去能听见“滋啦”的融化声。
它们不得不改变作息,正午时分躲在冰洞或岩石阴影里,直到夕阳把光线染成橘色,才敢出来活动。洛卡发现了新乐趣——在融水汇成的小溪里打滚,冰凉的溪水浸透皮毛时,它会舒服得眯起眼睛,甩头溅起的水珠能引得蓝修也跟着踏进水里,用爪子拍打水面,溅起一片清凉的水花。
但热浪也带来了麻烦。食物不容易保存,捕到的鱼放半天就会发腥;有些冰缝因为融化突然扩大,昨天还能走的路,今天就可能变成深不见底的陷阱。最让它们头疼的是口渴,融化的雪水带着股土腥味,喝多了会拉肚子,它们只能花更多时间寻找干净的水源,常常要跑到很远的冰谷深处,才能找到一处没被污染的活水。
傍晚时分,风终于带上点凉意。洛卡趴在溪边,看着水里自己湿漉漉的倒影,忽然觉得这样的夏天虽然难熬,却也有特别的风景——比如天边那片被夕阳染成粉紫色的云,比如夜里不再需要挤在一起取暖,能舒展地躺在岩石上看星星。蓝修走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它的耳朵,像是在说:再热,我们也一起扛过去。
连日的热浪让冰原边缘的海冰融化得飞快,露出一片蓝得发颤的海面。洛卡和蓝修循着咸湿的风来到岸边时,正撞见一群白鲸在浅水区嬉戏——它们的脊背像打磨过的白玉,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巨大的尾鳍拍打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在半空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洛卡从没见过这样的生物,惊得往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尾巴在沙地上欢快地拍打。蓝修也看呆了,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白鲸游弋的身影,鼻尖微微抽动,捕捉着海水里陌生的、带着甜味的气息。
一只小鲸大概是好奇,游到离岸边最近的地方,圆滚滚的脑袋探出水面,喷出一道细高的水柱,正好落在洛卡面前。冰凉的海水溅了洛卡满脸,它吓得“汪”了一声,随即又兴奋地扑向水花,爪子在浅滩上刨起泥沙,引得小鲸发出一串像唱歌似的叫声。
蓝修慢慢走近水边,海水漫过它的脚掌,带着沁人的凉意。它看着白鲸群在水中翻涌,巨大的身影灵活得不像真的,偶尔有鱼群被惊动,跃出水面,成了白鲸嘴边的点心。有成年白鲸注意到它们,却只是慢悠悠地摆了摆尾鳍,似乎并不在意这两个陌生的访客。
太阳西斜时,白鲸群开始往深海游去,尾鳍划出的水纹渐渐平息。洛卡还趴在浅滩上,望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嘴里叼着一块被海浪冲上来的光滑贝壳。蓝修走过来,用鼻子把它拱起来——潮水开始上涨了,再不走就要被淹到爪子。
往回走的路上,洛卡总忍不住回头看那片海面。蓝修似乎懂它的心思,停下脚步等它,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呜咽。冰原的夏天竟藏着这样的奇遇,温热的风里混着海水的咸味,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