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觉醒2

车子驶出市区时，雨突然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溅开细密的水花，模糊了窗外飞逝的梧桐影。吴邪把半张照片夹在仪表盘前，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边缘泛黄的折痕。

"雨村那边的老房子，我让老痒先去收拾了。"胖子把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独眼里映着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影子，"当年咱们合计着退休养老的鱼塘，现在荒得能跑兔子。"

解雨臣靠着副驾座闭着眼，苍白的脸上渗着冷汗。左手垂在身侧，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大腿，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车过钱塘江大桥时，他突然开口：

"照片背面的铅笔字，不是小哥的笔迹。"

吴邪的动作顿住。窗外的江水翻涌着暗绿色的浪，雨幕里的航标灯明明灭灭。

"你见过他写东西？"胖子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座。

"蛇沼鬼城那次，他在石墙上画地图。"解雨臣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笔画更用力，收笔时会有很细微的勾。"他抬眼看向前方，"这字太稳了，像拿尺子量着写的。"

雨刷器突然卡住，玻璃上的雨水汇成溪流。吴邪伸手去敲方向盘，指尖却触电似的缩回——仪表盘上的照片不知何时翻了面，背面的铅笔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被一行新鲜的红色笔迹取代：

"小心陈文锦"

雨刷器"咔嗒"一声恢复运转，红色笔迹却已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胖子，"吴邪的声音有点发紧，"王盟说小花在抢救室待了多久？"

"十七个小时。"胖子咽了口唾沫，后视镜里的独眼突然睁大，"他妈咱们从溶洞逃出来明明才......"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幕。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混着雨水的腥味涌进车厢。吴邪猛地回头，后座空无一人。副驾座上的解雨臣歪着头，左手不自然地垂落，输液留下的针孔还在渗血，血珠滴在真皮座椅上，晕开暗红的花。

"小花！"

解雨臣没有回应。他的睫毛覆盖着眼睑，脸色比身上的白衬衫还要惨白。吴邪颤抖着伸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刚触到皮肤，对方突然睁开眼睛——那是双漆黑的瞳孔，看不到丝毫眼白，正死死盯着他身后。

汽车后座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吴邪僵硬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寿衣的女人蜷缩在后座角落，枯瘦的手指抓着座椅边缘，指甲缝里还嵌着溶洞的泥土。她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吴邪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小邪。"陈文锦的嘴角咧开奇异的弧度，布满针孔的小臂上，月牙形疤痕正在渗出黑色的血，"妈冷。"

胖子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抄起拐杖砸向后座。玻璃碎裂声中，吴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车外，重重摔在泥泞里。他挣扎着抬头，看见陈文锦的寿衣无风自动，无数黑色细线从她体内涌出，像有生命般缠上解雨臣的身体。

"快走！"胖子的嘶吼被吞没在黑色细线中。

吴邪踉跄着爬起来，雨水混着泥水滴进眼睛。他看不清车里的情况，只看到胖子挣扎的剪影越来越小，最终被彻底吞没。黑色细线如潮水般漫过车窗，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蔓延。

转身狂奔时，吴邪的手指触到口袋里的硬物——是那半张照片。他扯开拉链掏出照片，突然发现照片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串模糊的数字：37.52N，119.34E。这是......雨村老宅的经纬度。

身后传来汽车爆炸的巨响。炽热的气浪掀翻了他，照片从指间飞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落进泥水里。吴邪趴在地上，看着黑色细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突然想起张起灵最后那句话。

不是"再见"，也不是"保重"。

他说："去看井。"

老宅的木门虚掩着，铜环上生着青色的锈。吴邪推开门，闻到久违的霉味混合着艾草的清香。院子里的那口老井还在原地，井沿被岁月磨得光滑，石缝里长满了青苔。

井绳垂在黑暗的井口，末端系着的木桶早已腐朽。吴邪趴在井边往下望，井底没有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奇怪的是，黑暗中似乎有人在说话，声音细碎而模糊，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

"张起灵？"吴邪试探着喊。

低语声突然停止。几秒后，井底传来"咕噜"一声，一个东西慢慢浮了上来。借着天光，吴邪看清那是个青铜盒子，上面刻着和张起灵后颈相同的血色莲花图案。

盒子很轻，像是空的。吴邪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盒盖——里面没有信，没有日记，只有一束枯萎的蓝色鸢尾花，花瓣间夹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稚嫩的笔迹：

"送给替我长大的哥哥。"

井口突然刮起旋风，吹得吴邪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抓紧盒子，等风停时，发现井壁上多了无数细密的划痕，拼凑出一段残缺的文字：

"共生体需双生宿主，一为容器，一为锁钥。陈文锦献子为容器，张起灵承责为锁钥。青铜眼珠乃张家祖陵机关，见锁钥则启......"

后面的字迹被利器刮去，留下深深的刻痕。吴邪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终于明白了——当年陈文锦牺牲的不是自己，而是刚出生的他。张起灵一直在保护的，从来不是吴邪这个人，而是他身体里的共生体容器。

"所以齐羽......"吴邪喃喃自语，"他才是真正的......"

"我才是本该活下来的人。"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邪猛地回头，看见齐羽站在院门阴影里，胸口的伤口已经愈合，黑色心脏在皮肤下跳动，泛着幽幽红光。他手里把玩着那半张照片，脸上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你以为石棺里的是陈文锦？"齐羽一步步走近，脚下的青苔发出碎裂的声响，"那只是共生体塑造的假象。真正的陈文锦，早在把共生体转移到你身上那天，就被张家处决了。"

吴邪握紧了青铜盒子，指节泛白："小哥在哪？"

"快死了吧。"齐羽嗤笑，"共生体离开容器超过十二个时辰，锁钥就会被反噬。现在......"他抬手看了看腕表，"还有三分钟。"

井底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吴邪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井壁。齐羽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脚踝。

"把盒子给我。"齐羽的眼睛变成纯黑，"这里面有张家的血脉秘钥，有了它，你我就能彻底融合共生体，成为真正的永生者。"

"如果我不给呢？"

"不给？"齐羽笑了，黑色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流下，"那你就和张起灵一起去死。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胖子和那个唱戏的，现在应该已经成了共生体的养料了。"

井底的撞击声越来越密集，水泥地面开始龟裂。吴邪看着齐羽那张与自己无异的脸，突然想起照片背面那句"用一生换十年天真"。原来张起灵早就知道结局。

"好。"吴邪缓缓举起青铜盒子，"我给你。"

齐羽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伸手来夺。就在两指即将触到盒子的瞬间，吴邪猛地将盒子砸向井口！青铜盒撞在井沿，碎裂的瞬间，蓝色鸢尾花瓣如活物般飞起，在空中组成诡异的图案。

"不！"齐羽发出凄厉的嘶吼。

井底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井下传来。吴邪看见齐羽的身体被红光吞噬，皮肤寸寸碎裂，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触须。那些触须在空中扭曲、哀嚎，最终化作灰烬。

红光散去后，井恢复了平静。吴邪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夕阳透过老宅的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他低头看向手掌，青铜盒的碎片不知何时变成了半块玉佩——龙纹白玉佩，另一半，在张起灵身上。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吴邪猛地抬头，看见胖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解雨臣跟在他身后，左臂虽然还打着石膏，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胖子！小花！"吴邪挣扎着站起来，眼眶发热。

"他娘的差点就交代了。"胖子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老妖婆居然玩分身，还好老子反应快。"

解雨臣点了点头，指向井边："你们刚才......"他的话音突然顿住，眼睛睁大。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衣服正在渗出鲜血。青铜盒碎片划破的伤口里，黑色液体缓缓涌出，在地上汇聚成一朵血色莲花的形状。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胖子骂了句脏话，拖着吴邪往后门走。解雨臣走在最后，经过井边时，他停下脚步，深深看了井底一眼，然后弯腰捡起了什么东西。

那是半张照片。和吴邪手里的正好拼成完整的一张。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新的字迹，墨迹未干：

"在长白山青铜门后等我。"

警笛声越来越近。吴邪捂着流血的胸口，感觉意识渐渐模糊。胖子的吼声、小花的呼喊、远处的警笛......所有声音都在离他远去。黑暗吞噬视野的前一秒，他仿佛看到井水里映出张起灵的脸，正在对他笑。

就像照片里那样，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