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墙头的紫藤萝花开得正盛,串串紫色的花穗如瀑布般泼泼洒洒的倾泻着。可转瞬间,花瓣便簌簌落了满地,像一场仓促谢幕的梦。
京川的夏天就这么来了。
“还有不到一周就中考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班主任的声音像警钟,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压过了窗外初起的蝉鸣。
苏禾韵坐在座位上,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摊开的习题集上。
自从上次礼物那件事后,她和周徵言的关系似乎被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纱笼罩着。不再是之前的剑拔弩张,却也绝非轻松自然。偶尔在走廊擦肩,视线短暂相接,会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空气里留下一点微妙的静默。
还有百日誓师那天——
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灼热的阳光炙烤着操场上攒动的人头,口号声震天响。
可不过一会,闷雷滚动,雨水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继而汇成疯狂的瀑布。毫无防备的师生们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苏禾韵当时正站在方阵里,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衣领肆意流淌,激得她一个哆嗦。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倔强:淋吧淋吧,反正淋不死我。
突然,头顶倾泻而下的冰凉感骤然消失。视线一暗,一片干燥的阴影笼罩下来,隔绝了肆虐的雨幕。
“周徵言?”苏禾韵愕然抬头,雨水顺着额角滑落,让她眯起了眼。他撑着一把深色的伞,就站在她身侧,校服肩头也洇湿了一大片。“你哪来的伞?”。
“别废话,赶紧走!”他眉头微蹙,语气是一贯带着不耐烦的干脆,手臂却稳稳地将伞面更多地倾向她这边,另一只手似乎想拉她的胳膊,又犹豫着停在半空。
苏禾韵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跑向教学楼屋檐下。雨水在伞面上敲打出急促的鼓点。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两个班隔那么远,他该找叶知遥才对……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在混乱的雨声中,在她湿透的衣服紧贴皮肤的冰凉触感里,顽固地扎了一下。
后来才知,那把救急的破伞,是他趁乱从许修远手里顺来的。
苏禾韵看着墙角滴水的伞,再看看他没事人似的侧脸,心口那股被雨淋透的寒意里,莫名又掺进一丝烫人的荒诞。
现在这么回想起来苏禾韵感到更奇怪了。
“诶,去上晚自习了,想啥呢”叶知遥拍了拍苏禾韵。
苏禾韵看了看表,发现才下课。
自己竟然发呆了了半节课多。
她收拾完东西走出教室,刚好赶上日落。金色的斜阳穿过枝叶的缝隙,在走廊上投下长长的、斑驳的光影。
苏禾韵突然好感慨啊,转眼间又是夏天了,又过了一年了。
再抬眼就发现周徵言鬼鬼祟祟从班级后门溜出来,和她迎面打了个正着。
“你去哪啊”苏禾韵下意识问出口,心里和他早就没了隔阂。
“去六楼探探”他低声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六楼是一些废弃的教室,因为楼层比较高,考虑到有安全隐患,除了一些上社团的人和打扫卫生的同学就没人上去过。
“等一下,等一下,等我放过书包”苏禾韵就喜欢去探险,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说着便跑进3班,放下书包后又偷偷溜出来。
走到六楼楼梯的拐角处,苏禾韵的脚步突然顿住了。昏暗的光线里,墙角似乎有什么东西突兀地一闪,刺破了堆积的尘埃。
“什么东西”说着便蹲下身。
看清眼前的东西后,她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惊讶,急忙朝前面几步远的周徵言招手:“喂!你过来看看这个!”
“啥啊”周徵言闻声折返,他拨开苏禾韵,探头看向那个角落,随即也愣了一下。接着,从墙角里搬出一提水。
苏禾韵:“农夫山泉?”
周徵言掂量了一下那提水,发出一点闷响,显然还没开封。“行吧,”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认命的调侃,“这探险的开门红,还挺……实用的。”
于是他们便提着这提水上了六楼。
叶知遥看苏禾韵放下书包后又急急忙忙溜了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不免有些好奇她去干嘛了。
这时陈跃从前面转过头,眼神打量着周围,神神秘秘的说“阿言不也不在这”
叶知遥似乎懂了他的意思“他们两个这段时间走的好像有点近…”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那天百日誓师那天不是下雨嘛,我看见阿言偷了许修远的破伞给苏禾韵撑……”
人目光交汇,了然的笑意同时在眼底漾开,默契地点了点头。
六楼视野开阔,远非其他楼层可比,几乎能将整个校园尽收眼底。初夏的风拂过苏禾韵的脸颊,带来远处书页翻动般的淡淡墨香。
苏禾韵一转头,发现周徵言正好奇的四处看看。她视线一移,发现楼梯口旁放在地上的消防拴。
苏禾韵心里隐隐感到这东西指定有什么。心里这么想着,她直接掀开了消防栓的盖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书,书页泛黄,落满了灰尘。
“《小王子》?”周徵言不知何时已凑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了那本书。
“这书我早就看过了。”苏禾韵瞥了眼那泛黄的纸张,语气随意,心想这书不知被遗忘在这里多久了。
眼看课间时间所剩无几,两人不再耽搁,合上消防栓盖,转身朝教室走去。
“你们俩去哪了?”苏禾韵和周徵言趁老师玩手机的空档弯腰从后排溜进来,叶知遥见他们回来迫不及待地问。
“我们去六楼探险了”苏禾韵一屁股坐在叶知遥旁边,而周徵言坐在她隔壁的隔壁的一个空座位上“战利品在他那”
“不就一本破书和一提水吗?有什么好稀罕的”陈跃不以为然。
“切”苏禾韵不屑到。转头跟周徵言要过那本《小王子》
“《小王子》?这我小学的时候就看过了”叶知遥有点震惊。
“看这书的年纪都快赶上我们了”苏禾韵打趣道。
“后面那一块!给我老实点!”老师拿着戒尺在讲台上拍的砰砰作响。
苏禾韵被吓了一跳,连忙翻开手上的书。顺着折痕,她翻到了一面密密麻麻全是字一页。
“这是……”看清那些字后苏禾韵被震撼到了,什么写的全是“xxx我喜欢你”
“这正常啊”叶知遥也转过来看,指着书上的原句“就这句”
“It is only with the heart that one can rightly;what is essential i invisible to the eyes “
“看东西只有用心才能看清楚。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苏禾韵翻译完才反应过去“深层意思就是心里喜欢着一个人呗”
“嗯呢,看来不少人在这上面表过白”叶知遥单手撑着头看着她“那你打算写什么吗?”
“我……”苏禾韵心尖一颤,下意识看向周徵言。
“拿来我看看”周徵言听了她们的对话半天,最后从苏禾韵手里抢过那本书。
周徵言低着头,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仔细地翻看着,神情专注。头顶的吊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柔和地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静谧的光晕。终于,他在其中一页的空白处,提笔写下了几行字。
“写什么呢?”苏禾韵按捺不住好奇,身体微微前倾,想越过空位看个究竟。
“啧,关你什么事。”周徵言头也没抬,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飞快地“啪”一声合上了书。“我去把东西还回去。”他站起身,动作利落,没给苏禾韵再问的机会。
“神神秘秘的……”苏禾韵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囔着。
“绝对有问题”叶知遥和陈跃异口同声的说。
回家路上时苏禾韵心里还在想着叶知遥和陈跃的奇怪举动。
“你最近是不是又在乱想什么?”苏父严厉地声音强行钻进苏禾韵耳朵。
“没有”苏禾韵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
“最好是这样,还有不到一周就中考了,要是考砸了,你会死的很惨”
苏禾韵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