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这一年就在这么磕磕碰碰中度过，一瞬就又年底了。

年底一到，苏禾韵便成了“蜡烛两头烧”。一边是迫在眉睫的期末考，书山题海压得人喘不过气；另一边，更重要的，是她自己的生日近在眼前。

这次她想借这个机会把欠周徵言的那顿饭请了。

“你们想吃什么？”

课间休息苏禾韵问叶知遥。

”都可以啊”叶知遥在背英语“中午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苏禾韵只好转回自己的座位上。

临近考试，连食堂里的同学都捧着书读，食堂的油腻气息全被书墨香代替。

“你们想吃什么？”苏禾韵问他们三个。

就连他们三个都捧着书啃。苏禾韵突然感觉自己像那种不读书只会玩的学生。

“万达新开了家中餐厅，可以去看看”周徵言突然说。

“叫什么？”

“季裕棠”

“那就这个吧”苏禾韵戳了戳叶知遥。

“嗯，好，可以”叶知遥真是读书读傻了。

“吃完饭我们可以去唱歌！”陈跃突然说。

那禾韵想起上次因为自己的话，导致他们没去成，有点可惜便答应了。

苏禾韵的生日在周六，苏母提前订好了餐厅的包间。

苏禾韵还叫了吴令仪和许修远。

包厢是考究的中式风格，红木家具沉稳厚重，精致的雕花点缀其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与大气。空间异常宽敞，除了容纳十人的大圆桌，还配有宽大的皮质沙发和一套功夫茶具，俨然一个雅致的小会客厅。

京川地处南方，冬日的寒意并不凛冽。苏禾韵今天穿了件偏学院风的套装，由浅米色衬衫与深棕色背心裙组成。衬衫领口系带、泡泡袖增添甜美，背心裙收腰大裙摆显优雅，整体复古又青春。

“禾韵！”叶知遥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手上那这一大盒礼物。身穿针织裙套装，以大地色系为主调，针织裙线条利落，搭配格纹拼接裙摆，融入蕾丝元素，复古又文艺。

她身后跟着周徵言和陈跃。

不得不说周徵言的衣品向来在线。今天他上身是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毛呢大衣，质感厚重挺括，下身是笔挺的黑色长裤，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简单却气场十足，他手上提了个不大但精致的纸袋。

陈跃穿了件看起来价格不低的皮外套，手里也拿着个大盒子。

习惯了校服的众人，此刻换上私服，在这华美包厢里，竟像来走秀一般。

“还有人没来吗？”叶知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眼看都开始上菜，忍不住说。

“吴令仪他们还没来呢”话音刚落，包间们就被推开了。吴令仪穿了件粉红色的毛衣，看着毛绒绒的，衬得她甜美可爱。许修远穿着就普通了许多，上身是有点旧了的羽绒服，下身是普通的牛仔裤。

“哇，好豪华啊”吴令仪显然没见过这么豪华的餐厅，有些好奇。连一旁的许修远都有点被震惊。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饭吧！”苏禾韵招呼着，在主位坐下，吴令仪和叶知遥自然地分坐在她两侧。周徵言和陈跃坐在了叶知遥旁边，许修远则挨着吴令仪坐下。

精致的菜肴一道道上来，摆满了大圆桌。

“禾韵，生日快乐呀！”吴令仪甜甜地笑着，率先举起了果汁杯。

“生日快乐！”大家纷纷跟着举杯，气氛一时热闹起来。

叶知遥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随口问道：“令仪，你们刚才是堵车了吗？”

“没有没有，”吴令仪连忙摆手，脸颊微红，“是我出门前换了件衣服，阿远等了我一会儿。”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许修远。许修远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吃着菜。

周徵言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语气带着惯常的、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的懒散：“能让大学霸等，看来吴同学魅力不小。”

这话让吴令仪的脸更红了，小声辩解：“没有啦……”

许修远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周徵言一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没接话。

陈跃赶紧打圆场，嚷嚷着：“哎呀，菜都凉了，快吃快吃！苏禾韵，这虾做得真不错，你快尝尝！” 说着就给苏禾韵夹了一只大虾。

苏禾韵看着碗里的虾，又看了看桌上这微妙的气氛——周徵言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许修远沉默的冷意，吴令仪的局促，还有叶知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顿饭，果然吃得不会太轻松。她低头，用筷子轻轻戳了戳那只红彤彤的虾。

见大家吃的差不多了，苏禾韵便提过一旁的蛋糕。

蛋糕是两层的，奶油是淡得像晨雾的香槟色，表层泛着细腻的珠光，仿佛揉进了碎钻。下层围着一圈新鲜的草莓，上层错落着几簇铃兰形状的糖花，白得透亮，花瓣边缘缀着银线似的糖霜，间或插着几颗对半切开的晴王葡萄，果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翡翠色的果肉。

“快关灯啦！”不知是谁喊了句，包厢里的灯立刻暗下来，只剩蛋糕上的蜡烛在跳动，暖黄的光映得苏禾韵的眼睛格外亮，像盛着两簇小火苗。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沾了点烛光的橘色，嘴角却还抿着笑，像是藏了满肚子的甜。

“希望以后我们都平安喜乐”苏禾韵心里想着。

周围响起轻轻的生日歌，陈跃故意跑调，惹得大家低低地笑，笑声混着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倒比任何音乐都动听。

“走吧走吧，我们快去唱歌！”刚吃一会蛋糕陈跃就待不住了，吵着闹着要去唱歌。

可苏禾韵看着那堆礼物却犯了难。

“要不先拆礼物吧”叶知遥提议。

“行”苏禾韵坐到沙发上开始拆礼物。

第一个是叶知遥的，也是最大的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露出一款经典设计的手提包和一套包装精美的化妆品。Logo醒目，都是不便宜的大牌。

第二个轮到陈跃的。盒子不大，但包装格外精致。打开一看，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款式别致的项链，链坠上细密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怎么样？我妈公司的新款，外面可难买了！”陈跃下巴微扬，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嘁，我的还是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呢！”叶知遥立刻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

眼看两人又要斗起嘴来，苏禾韵连忙打圆场：“没事的没事的，我都特别喜欢，真的！”她笑着安抚，心里其实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

“咦，这个是什么？”苏禾韵拿起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朴素的纸盒，好奇地问。

“这个…是我自己织的围巾。”吴令仪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

淡绿色的围巾柔软的躺在盒子里，让苏禾韵眼前一亮。

“好漂亮”苏禾韵轻轻拿起围巾，围在脖子上“我好喜欢，谢谢你”

“不用不用”吴令仪笑着摇了摇手。可旁边的许修远却冷了脸。

接下来是许修远的。

苏禾韵拆开那方正的纸包，里面躺着一本崭新的书。深蓝色的封面简洁素雅，书名烫着银色的字——《飞鸟集》。

“谢谢，我很喜欢。”苏禾韵抬起头，对许修远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语气真诚。

许修远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既定任务。他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块旧表，声音平淡无波：“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一一，走吧。”

“啊？可是……”吴令仪看看苏禾韵，又看看许修远，脸上写满犹豫和不情愿，显然还想和大家一起去唱歌。但许修远已经站起身，不容置疑地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旧羽绒服。

“生日快乐。”许修远最后对苏禾韵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温度，便转身拉开了包厢门。

吴令仪歉疚地看了苏禾韵一眼，小声道：“禾韵，生日快乐！围巾你喜欢就好！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她只得匆匆拿起自己的小包，追着许修远的背影出去了。

包厢门轻轻合上，刚才那点因为礼物和蛋糕升起的热闹，瞬间被带走了一大半，空气里残留着一丝尴尬的冷清。

周徵言划着手机，他身体向后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腿交叠，嘴角那抹惯常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目光投向紧闭的门，眼皮不抬，嘴角挂笑：“‘生日快乐’后面接‘告辞’？大学霸真惜字如金。”

叶知遥擦着嘴角，轻笑：“书送到，任务完成，是该走了。”她瞥了眼那本《飞鸟集》和自己带来的名牌袋子，“我们这些‘俗物’，哪配得上人家的‘清高’。”

陈跃咽下蛋糕，嚷嚷：“这就走啦？歌都不唱？学霸时间掐得真准！服了！”他竖着大拇指，语气夸张。

苏禾韵指尖下的书封冰凉。那些带刺的话像冰碴扎进心窝。她把书往旁边推了推。水晶灯下，那抹深蓝在满桌的珠光宝气间，像个突兀又沉默的礁石。

礁石。

“行了，”周徵言收起手机，长腿一伸站了起来，“寿星，该转场了。”他下巴朝门口扬了扬。

“对对对！KTV走起！”陈跃瞬间忘了刚才的事，兴奋地搓手。

叶知遥拎起自己的小包，冲苏禾韵眨眨眼：“走吧，再不去好包厢真没了。”

苏禾韵深吸一口气，把心头那点凉意压下去。她抓起背包，将那条柔软的淡绿色围巾塞进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本《飞鸟集》也小心地放了进去。最后，她提起周徵言送的那个纸袋，心里莫名静了一瞬。

KTV包厢里光影迷离，音乐震耳。

陈跃一进门就霸占了点歌台，鬼哭狼嚎。

叶知遥窝在沙发里，捧着果盘，偶尔跟着哼两句。

周徵言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那个金属打火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冰水。

苏禾韵唱了两首，有点累，坐回沙发。

“你不拆开看看？”周徵言的声音冷不丁在旁边响起，不大，却穿透了嘈杂的音乐。

刚踏进家门，苏禾韵甚至没换鞋，就迫不及待地扑向书桌，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个印着暗纹的深灰纸袋。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崭新的CD，还有一个用同色系哑光纸包裹的小盒子。

她的目光瞬间被CD吸引——是泰勒的《1989》！那标志性的蓝色封面，泰勒自信的身影占据了大半，几只海鸥在她头顶振翅飞翔。

苏禾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呼吸都屏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苏父苏母一向严厉，追星在他们眼里是不务正业，买专辑更是天方夜谭。

这是她人生中拥有的第一张CD！她指尖颤抖地抚过光滑冰凉的封面。

放下CD，她又拿起那个小盒子，轻轻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乳白色的陶瓷杯托，托着一枚圆润的香薰蜡烛。她忍不住凑近闻了闻，一股清冽又温润的茶香幽幽钻入鼻腔。

这味道好熟悉！是周徵言身上那种干净又独特的茶香！她一直觉得这味道很好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疏离感。

纸袋底部还躺着一张小小的素色贺卡。苏禾韵抽出来，卡片上是几行飘逸优美的字迹，整整齐齐地写着：“生日快乐。”

这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