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放今天放学的事,让苏禾韵心里缠上一种微妙的、奇怪的感觉,以至于错过了许修远都浑然不知。
错过就错过吧,反正他一直都有事要忙。禾韵心里这么想着,手指却还是点开了和许修远的对话框。
“我放学有点事,没去找你,抱歉啊。”
对方很快就回了。
“嗯。” 照旧是那淡淡的一个字。
苏禾韵气得抓起手机,一把摔在枕头上。
枕头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苏禾韵打开一看,是年段群的消息。
她随手设了免打扰,刚想把手机放回去,却又突发其想地打开。
就碰碰运气,也没什么的。
消息刚好刷新了一条,一个顶着动漫头像的账户跳进她的视线。
回头这么快就来了?!
一切就是这么碰巧。
苏禾韵飞快地点了发送好友申请。
“禾韵,你琴练了没有?” 苏母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苏禾韵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翻身从床上下来。
琵琶静静放在房间的玻璃展示柜里,打着灯,显得格外高傲。
她伸手拨了一下琴弦,嗯,没松。
她刚要拿出琴,床上的手机又震了两下。
她飞快跑过去,一把抓起手机。
通过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可我喜欢的是许修远啊……为什么他通过好友申请,我会感觉这么轻松?苏禾韵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正发着呆,对方的消息跳了出来。
“你好?”
这是在问她是谁。
“我是苏禾韵。”
“哦哦。” 对面回得很快。
“有什么事吗?” 对面又追了一条。
苏禾韵抿了抿嘴。她确实没什么事。
“没,就放学的时候说想留个你联系方式。”所以就来加了。不过后半句她没发出去。
“好。” 对面再没回音。
“苏禾韵你到底在干什么?!” 苏母用力拍打着门,“你不想学就别学了啊!”
恐惧、愤怒和期待在苏禾韵心底揉成一团,可她又不能对母亲怎么样。
“知道了”她不再管信息,拿起琴开始练习。
半小时后——
她活动了几下筋骨,又拿起手机。
她期待过头了,没有人回她消息。
“睡吧睡吧,睡一觉就都过去了”她说。
“你这两天在干嘛,放学跑那么快”苏禾韵边放下书包边问叶知遥。
“家教最近比较早来嘛”叶知遥随口应着。
“哦”
“你帮我把这个给周徵言”叶知遥从抽屉抽出一张CD。
“你也听这个?”苏禾韵有点惊讶,因为这张CD她想要很久了,还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啊,没有,这是周徵言送我的生日礼物”
苏禾韵拿过那种CD,是泰勒前前几年发的专辑——《lover》
lover啊…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
上课的时候她又忍不住一直在想这件事,她太想知道答案了,但她又不能直接去问。
她拿着那张CD敲开3班的窗。
“有什么事吗?”周徵言就坐在靠窗户的位置。
“叶知遥让我把这个还给你”苏禾韵把CD递出去。
周徵言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接过了。
“谢谢”
“不用”
“那个,你的名字怎么写”见他要拉上窗户,苏禾韵突然说到。话一出口后,她就后悔了,无缘无故问别人名字怎么写是不是显得她…别有用心?
周徵言没说什么,随手把桌上的课本递给她。
他的字很漂亮,潇洒飘逸,“周徵言”三个字透露着一股着懒懒散散的劲儿。
“好的,谢谢”她把书还回去后再不敢看周徵言,转身就走。
她回去的时候叶知遥难得没在写作业,跟别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偶尔笑两下。
苏禾韵看着她,很想问——是不是真的像她猜的那样?叶知遥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周徵言喜不喜欢自己。
“你想问啥就问吧”叶知遥一下就看穿了她。
“没…”
“你想问那张CD的事吧”
“嗯,你觉得是什么?”叶知遥突如其来的反问让苏禾韵措手不及。
“啊,我…我觉得他喜欢…你”苏禾韵试探着说。
“对”叶知遥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他,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他也知道”
得到肯定后,苏禾韵不知不觉松了口气。叶知遥长得漂亮,有钱,成绩又好,性格也好,谁喜欢她苏禾韵都不惊讶。
他有喜欢的人啊。
“你约好许修远了吗”叶知遥用笔戳了戳她。
“哦,正事忘干了!”难怪刚才一直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
“下周就到他们做督导了哦”
苏禾韵没回,她只觉得那件事一直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很不舒服——为什么每次跟许修远说话他都那么敷衍?
秋天的烈日斜斜的照在苏禾韵的桌上,炽热而明亮,像那些触手可及却终究无法拥有的东西。
站在1班的教室门口,苏禾韵只感觉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难熬。
“他说他没空”帮忙传话的同学带回了消息。
“好,没事”苏禾韵抿了抿嘴,转身想走。
“同学,帮我叫一下许修远”少年清朗的声音闯入苏禾韵的耳朵,直直钻进她的脑子里。
周徵言?
她疑惑地转过身。
“什么事”许修远出现在门口,看到苏禾韵时眉头几乎微不可查地一皱,但还算心平气和地问周徵言。
他们说了有一会,苏禾韵一直安静的待在旁边。
“那个女生好像找你有事,我先走了”周徵言道完别,转身要走时用眼神飞快地示意了一下苏禾韵。
苏禾韵心领神会,也很感激周徵言为她争取了这次机会。
“放学一起走吧,我有事要和你说”
“不了,我不想和你走”
“哦”苏禾韵突感觉无所谓了。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说上话的机会少之又少。
她转身就走了。
其实说不在意是假的。
今天放学苏禾韵和叶知遥、周徵言一起走的。
叶知遥大部分时间在和周徵言聊天,苏禾韵就这样被晾在一旁。
“我说,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闹够了的叶知遥突然对苏禾韵说。
苏禾韵摇了摇头“你不懂”
叶知遥彻底被气笑了“好好好,我不懂”说完,她撇下周徵言和苏禾韵去窗口打饭了。
苏禾韵和周徵言先找了个位置坐下。
正值放学的时间,食堂里人头攒动,仲秋时节,气温依旧不减,又十分干燥。周围吵闹着,又加上高温,苏禾韵只感觉头痛得要炸开了,盯着食堂不住的发呆。
“你喜欢许修远?”
男生的声音像可乐里的汽泡一样清新。这让苏禾韵的头疼减轻不少。
怎么又是许修远?!
“你不是知道吗?”苏禾韵没好气的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塑料桌沿。食堂的嘈杂声浪和饭菜气味似乎更浓了,裹得人透不过气。
周徵言没立刻接话。他胳膊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那双总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顶灯的光点,像藏了星星的深潭。他就这么看着她,嘴角那点惯常的弧度没变,眼神里却多了点探究的意味。
“知道归知道,”他声音依旧清朗,像冰过的汽水滑过喉咙,“问问不行?”
苏禾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那股无名火像被戳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漏了气,只剩下点尴尬的瘪壳。她别开脸,视线落在远处打饭长龙里叶知遥跳脱的马尾辫上,闷声道:“有什么好问的。”
周徵言轻笑一声,那声音混在食堂鼎沸的人声里,却奇异地钻进了她耳朵。“好奇呗。”他拿起桌上不知谁落下的空饮料罐,指尖一弹,金属罐子发出“叮”一声脆响,在桌面上骨碌碌转了小半圈。“看你每次找他,都跟要上战场似的。绷那么紧,不累啊?”
累。怎么不累?苏禾韵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被他这句话轻轻一拨,震得发麻。可这话她说不出口,尤其是在周徵言面前。她刚要硬邦邦地顶回去“关你什么事”,眼角的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拥挤的过道,朝这边走来。
洗得发白的校服,细框眼镜,手里还拿着本厚厚的习题集——是许修远。
他显然也看到了他们,脚步顿了顿,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那目光扫过周徵言,最后落在苏禾韵身上。最后装作没看见一样走开了。
苏禾韵下意识想去找他,但刚和周徵言拌完嘴,又赌气不去找许修远。
排在叶知遥后面的许修远低头站着,细框眼镜滑落鼻梁,他专注的目光沉在手中摊开的习题集里,指节分明的手稳稳托着书页边缘。顶灯的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一点冷光,将他与周围的热闹隔绝出一小方安静的孤岛。
“呦——大学霸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有空驾临食堂了?”叶知遥唇角一勾,那笑容里淬满了明晃晃的讥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许修远扶了扶眼镜不明所以地问。
“耳朵聋了吗,还是听不懂人话了?”叶知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修远没再理她,转身离开了。
叶知遥回来的时候两人一个低头看书一个虚空发呆。她“哐当”一声把餐盘重重撂在桌上。
苏禾韵和周徵言都被吓了一跳。
见他俩被吓了一跳,叶知遥满意地笑起来。
“这就周五啦?”
“明天我们一起去……”
“都上课了还在讲!”英语老师把一大叠试卷重重放在讲台桌上“再过几天就期中考了,期中考完转眼就期末了,再一个学期就中考了,你们有些人考那点分,连职高都不够上!”
教室瞬间安静,那几个讨论周末要去哪的女生不屑的朝老师翻白眼。
这么快就要毕业了吗?苏禾韵一直是手托着腮,一只手转着笔,看着窗外发呆。
阳光泼洒在操场,跑道上为中考长跑拼命练习的学生大概正痛恨这毒辣的日头吧。苏禾韵倒挺喜欢这光线的,刚刚好落在她压在桌角的试卷上,印着用红笔写的,大大的“135”
“你考得怎样”叶知遥从后面探出头来。
“一般吧”苏禾韵转过去看叶知遥的试卷“你呢”
“就那样吧”叶知遥试卷上写的是个“143”
这确实是她的正常实力。
“这几条你晚自习给我讲一下吧”
“好”
晚自习,他们仨依旧凑到了一块儿,只不过周徵言这次坐在了她们前座。
还是熟悉的最后一排。
“听说晚自习混班之后,许修远跟1班的学习委员勾搭上了?”叶知遥压低嗓子,脑袋凑过来。
“谁啊?”周徵言身子往后一靠,书挡在脸前,假装在看。
“吴令仪。”
“不认识。”
“我跟你说——”
“不是说要给我讲英语吗?”苏禾韵突兀地插进来,打断他们的八卦。
“拿来。”周徵言顺手就抽走了苏禾韵摊在桌上的卷子,“哪儿不会?”
“全不会”苏禾韵眼都不眨地说。
周徵言拿着卷子的手顿在半空,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难得地睁大了一点,像被这句话噎住了。他看看卷子,周徵言嘴角刚扯开一点笑,余光却往叶知遥正漠然转笔看向窗外,仿佛这边是空气。
他嘴角的笑瞬间僵住,肩膀也沉了下来。
“行。”声音里的温度骤降,他身体向后撤开,手指点着卷子,“从头讲。第一题。” 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目光紧锁题目,刻意拉开了距离。
苏禾韵也注意到这一变化,但她没太在意。
叶知遥打了个哈欠,低头翻着自己的书。
“这题肯定选A”苏禾韵指着其中一题“你讲错了”
周徵言眼皮都没抬,手指叩了叩自己写的答案:“B。题干有陷阱。”他身体前倾压向桌面,语气斩钉截铁:“信我,就是B。”他余光紧锁叶知遥的方向。
苏禾韵看了一眼便知道什么意思了。她戳了戳旁边的叶知遥“知遥这题选A对吧”
叶知遥拿过试卷,扫了一眼,轻点着题干“时间状语是‘last year’,谓语动词必须用过去式。B是现在完成时,时态错误。A才是过去式。”她转头对着苏禾韵,十分耐心的解释了一遍。
“这是最简单的完形填空”她把试卷还给苏禾韵“周徵言你还得练”
周徵言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嘴角“好啊”
刚好下课铃打响,叶知遥拿起书包就往外走“我就先走啦,明天见!”她冲苏禾韵和周徵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叶知遥马尾一甩,人已消失在门口。
周徵言嘴角未散的弧度钉在原地,目光追着空荡的门框。刚才她发梢拂过的余温,骤然冷成深秋的霜。
“周老师讲得不错嘛”苏禾韵临走前说。
“嗯,过奖”他眼睫一颤,像被惊醒。喉间滚出个机械的“嗯”,轻飘飘散在渐冷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