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黑发主人公的剧情线里,伊夫都是性格孤僻身世悲惨却人性复杂的双面矛盾体。他身上带着浓重恶劣环境下生存的烙印,因此控制欲和破坏极强,不知何故对高位者怀着强烈的憎恨,甚至会带着一反人性的和蔼可亲的笑容残杀敌人,与描述年少轻狂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意气风发不同,倒是弥散着令人心惊肉跳的血腥与残暴。
伊夫是个疯狂程度不亚于原作里公爵之子士闻兮的狠角色,甚至于说相比士闻兮内敛的变态,他的病态更加外露。
俗话说得好,越冷酷的人就越容易被简单的温暖所打动,伊夫心底也藏有一块不为人知的温暖回忆,不必赘述的恋爱游戏套路,这个时刻温暖他的回忆当然是来自与主人公相处。
根据伊夫x主人公线的剧情交代,伊夫因为母亲被亲族降下了诅咒的传言,还没出生就被母亲揣在肚子里带到与东方公国接壤的边境,待他出生后莫名被遗弃在某个人烟稀少的村庄,好心的村里人出于不忍心收养了尚在襁褓中孩子,关为其取名“伊夫”,也就是“杀不死的男孩”。伊夫很懂事,从小就帮着收自己的那家夫妻干农活,只是村内人少地又处偏僻,努力干活也仅仅是能让全家勉强能吃口饱饭罢了,不过好在一家人都很知足,所以过的也还算安稳快乐。
可惜好景总归不长久,村子属地的雪国贵族要兴建山上庄园,把村里人全部抓去当奴隶做苦工,不少人因苦役和虐待致死。伊夫感到无望,利用孩童矮小的身形寻机逃跑,一路蹭着行商赶路的牛车,不知道怎么逃到了东方公国的腹地,即士家的领地。
在东方公国流浪的伊夫某次在山野间猎食,不幸被饿了三天的野狼咬伤,冰天雪地里他的体温迅速下降,就在失温与野狼逼迫的危机关头里,伊夫终于激活了血脉中属于冬国大公家族标志性的家传冰雪魔法,击杀了那头狼。
但失去的体温无法挽回,流血过多的伊夫昏倒在了洁白的冰雪林中,好在就在这时一位不知名的黑发男孩路过,出手救了他,保住了一命,后来伊夫被得知了此事的公爵送回到雪国的大公府认祖归宗。
作为生命最无望时刻抓住的稻草,一头黑发的男孩,自然就成了伊夫心中最贪恋的温柔。直到多年之后,一众主要角色齐聚中央魔法学院,伊夫才再次见到了让他日思夜想的那个黑发男孩。
因为救助伊夫是必要剧情,所以黑发主人公哪怕选择了其他攻略对象,剧情里都会见缝插针加塞伊夫单箭头的苦情戏码。许多玩家心都被魔王的痴恋扎成了筛子,士闻兮在贾斯频道下试玩的视频里就有很多哭天抢地的伊夫人。
而伊夫这个人吧,对想要的事物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相比什么傲娇绅士、优雅男神之类的小清新恋爱对象,他可谓是拿着霸道总裁强取豪夺剧本,可以为了爱情举兵造反,一举打下整个帝国的男人。
他不光打下整个帝国,还是个实行高度中央集权铁腕统治的独裁者,以各种理由残害贵族,褫夺他们的封号、土地和财富,后期因为血脉诅咒的缘故,双眸都被异化成了红色,被冠以带来冰雪怒涛的红色暴君的恶名。
不过游戏也给了很多展示男主角们温柔一面的桥段,主要是为了凸显塑造黑发主人公有多么善良温暖,从侧面讲述了被攻略对象们也有柔软的时候。就比如说,黑发主人公下决心脱离士家,与伊夫私奔回冬国,伊夫休息日带他到自己的治下的领地游玩,所有民众对伊夫都爱戴有加,看到国民的英雄回来乡下孩子们争先恐后往伊夫和主人公头上套花环的剧情,顺便值得一提,这条剧情线的CG真的是鲜少的明媚阳光。
不过,当时士闻兮做这段剧情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斗地主打土豪,然后将打来土地归还给农民……这,四舍五入就是搞ji游戏里做共c主y接班人嘛!
伊夫发怒的时候,也只有黑发主人公能劝住他,被玩家戏称为“暴君的娇妃”。
自古说的好,都有娇妃了,难道妖妃还会远吗?
士闻兮并非成就和全通党,在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游戏进程里,克里德伊线是士闻兮打出过不同结局数量最多的。他曾经打出过一个非常奇葩的克里德伊BE线,在这条线里伊夫以为游戏里的士闻兮才是他遇见的黑发男孩,和坏事做尽却依旧得不到克里德伊的爱的士闻兮暗通曲款,起兵造反,里应外合击溃王国王室的中坚力量,在青黄不接的动荡时代瞬间掘起,一连吞并了许多国家,造成了后面无法挽回的“黑暗时代”。
随着剧情结尾黑发主人公抱着战死的克里德伊殉情,整片大地彻底被两个变态掌权者掌握在手中,人民日复一日暴政中水生活热的活着……
“唉~真是——惨不忍睹的结局啊。”士闻兮想,希望不会走向这条道路。
相对主人公的一身朴素无华的衣装,游戏里的士闻兮则偏爱穿枫色,极致夺目的艳丽遇到任性的反派,BE结局简直就是邪教cp头头们的伊甸园,不少人就“暴君与红色妖妃”的戏码磕得死去活来,最后心满意足的离开。
尽管可以推测到多年后的腥风有多么血雨,但士闻兮还是无法把那些“人间惨案”和眼前的软糯乖巧的孩子划上等号。
况且,人不是生来就该成为反派的。任何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再者说了剧情也不过是未来的一种,而眼下的生活才是需要面临的现实,于是士闻兮现在要做的,便是将选择铺在他的面前,指引他走向更爱自己更爱世人的未来。
话虽如此,但该怎样去引导反派确实是一个大问题。
在农村实践工作的那段日子中,士闻兮也见过不少被大人留在家中只有老人在照顾的孩子们,他们并非不够聪明,只是在缺乏关爱和理解的环境中长大,家境贫寒加上生活物资匮乏,没有人会向他们解释只要努力学习便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光是为了保障他们不辍学,都要花很长时间去劝说,而劝说的对象往往不仅只有孩子 。可即便如此,每年能从山沟沟里飞出去的,依旧是九牛一毛!想要高效率地引导,除了政治方面,金钱和校内师资配合二者缺一不可,同时还得先塑造他们积极向上的精气神,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给他们的生活带来正向的改变。
但伊夫有点不同,也许伊夫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内心虽然迷茫,却还没有走到麻木的程度。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有一簇名为“愤怒”的不甘地燃烧着的火焰,出生开始到现在从未熄灭。
“你不想和我一起玩嘛?”
“你要和我一起去上课吗?”
“你可以和我说说你都去过什么样的地方啊?”
伊夫不知道到这位贵族少爷为什么一天到晚询问他的意愿,他的意愿——这难道由得他选择吗?他要是敢回答一个“不”!恐怕旁边侍从的马鞭就会披头打下来。
从来没有接受过文化教育的伊夫跟不上士闻兮的课程,他搞不懂为什么士闻兮能看着写满画符的书册整整一天,哪怕士闻兮笑着和他解释:“这是类似县志的东西,记录各地的情况,虽然可能已经几十年没更新过了。”
士闻兮看着连续好几天杵在书房阴影里一言不发的伊夫,察觉到自己现在的方法不奏效,于是问道:“嗯……你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不必拘谨,你大可以提出来。”
伊夫迟疑了,他不知道究竟是否该说出自己的想法,但对上士闻兮鼓励的眼神,沉默良久后他地嗫嚅道:“少爷,我还是去干活吧,我不喜欢读书,只配干粗活。”虽然捡他回来的贵族给自己提供了能够遮风挡雨的住所,住所里不仅有比小羊身上的毛还要柔软的床可以睡,还有能填饱肚子且很美味的饭可以吃,但是——这太好了。好的简直就像是在天堂里,伊夫深深觉得这一切好意是不会长久的,不安越发缠绕上心脏,让人喘不过气来。
士闻兮微笑着合上书,心想只要肯说出来,那便是很大的一进步了,说:“好,那我们去工作吧!你会做什么?”
伊夫挺直了身板,但还是软糯糯地答话:“我会捡干柴劈,放羊喂羊,并给它们修毛挤奶,我还能开垦土地,去山上挖野菜,做陷阱猎兔子,我……”
见黑发男孩儿双眼如水晶般闪耀地看着自己,伊夫突然止住话音,刹那间憋红了双颊。
“你怎么会这么多,你太厉害了。”士闻兮真心地赞叹道。
“不、这、这没什么。”
士闻兮揣上克里德伊送的指路针,问厨房的管事阿姨要了两个背篓,拽着伊夫就往城堡边的小树林走。伊夫看着士闻兮精致衣着的背影与背上那个格格不入的土背篓,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位小主人细皮嫩肉的分明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家少爷,但从上坡的速度和他挑选的路线来看却又是那么干净利落成熟老练,这种经验哪怕是常年在野外生活的自己,也只能凭借身高优势勉强在他身后跟随,在充满违和的同时又让人觉得身前的人本该就如此……
“怎么了,伊夫?”士闻兮转身轻轻扯了一下身后人的衣角,眼中满是对这位未来反派关切。
“没事的。”伊夫低下头躲避身前人的视线,尽管那道目光温柔地如同一缕春风,对于生活在寒冬你的人而言:温暖就是罪恶!
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静默,士闻兮依旧是带着伊夫往前走,伊夫在后面默默跟随。本来一切都相安无事,奈何当伊夫看到士闻兮拿起地上的篓子正准备往身上背时,条件反射般下意识伸出了手,说:“我来吧,您大可以在家里休息,这些粗活交给我就行。”
士闻兮灵活地避过伊夫想要接过背蒌的手,一路向前小跑而去,“诶呀!你陪我看书,我陪你去干活,这难道不是很合理吗?”
“可您是少爷。”伊夫说。
士闻兮顿住脚步,自前方回过头来看着伊夫,目光澄澈而坚定:“不!我是士闻兮,我不是谁家的少爷,我只是士闻兮,一直都是。”
伊夫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该看什么,或许是士闻兮那坚定的眼,或许是士闻兮嘴角微微上扬的唇,又或许只是树影间斑驳而落下的光影……总之,他应该在看些什么。
明明今天的天气不算很明媚,但那人朝他走来时伊夫却莫名觉得光线刺眼,仿佛他会发光一样。
伊夫就这么看着世界为那人镀上一层金辉,他听到他对他说:“伊夫,对我而言你就是你,是世界上仅有一个的伊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