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单任务

林清远盘腿坐在宿舍床上，指尖悬在周寒的歌单播放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窗外，夏末的蝉鸣已经弱了许多，月光透过纱帘在手机屏幕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周寒去美术社还没回来，这给了他独处试听的空间——或者说，他特意选了这个时间。

"只是完成作业而已。"他对自己说，按下了播放键。

前奏响起时，林清远条件反射地皱起眉。这不是上次听过的跨界古典，而是一首纯粹的摇滚，鼓点像暴雨般倾泻而下。他下意识想按暂停，却在主唱声音加入的瞬间停住了。那声音意外地清澈，唱着关于星空和公路的歌词，与狂暴的伴奏形成奇妙对比。

林清远闭上眼睛，尝试用周寒教他的方法去听——不是分析结构，而是感受情绪。渐渐地，那些嘈杂的吉他声分离出了层次，鼓点的节奏也不再杂乱无章。他的手指开始在大腿上轻轻敲打，这次不再刻意控制力度和间隔。

第三首歌是一首爵士风格的钢琴曲，左耳是传统的三重奏，右耳却混入了电子音效。林清远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同时追踪两条旋律线，就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时同时运用两种思路。当两种音色在副歌部分完美融合时，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他猛地摘下耳机。周寒抱着一摞画具走进来，右脸颊沾着一抹蓝色颜料。

"在听歌单？"他一眼就看到林清远手中的手机，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林清远下意识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像是被抓到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了解一下不同音乐类型。"

周寒咧嘴笑了，把画具扔到自己床上，凑过来坐在林清远床边。他身上的松木味混合着油画颜料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最喜欢哪首？"

"还没听完。"林清远往墙边挪了挪，给周寒腾出更多空间，却不小心把一边耳机掉在了床上。

周寒捡起耳机，很自然地塞进自己耳朵。这个动作让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林清远能看清他虹膜上的金色斑点。"哦，这首！'霓虹鲸鱼'的《午夜电路》，他们的合成器音色简直..."

他突然停住，因为林清远正盯着他看。"怎么了？"

"你脸上有颜料。"林清远指了指自己的右脸示意。

周寒随手抹了一把，反而把蓝色蹭得更开。"还在吗？"

林清远犹豫了一下，抽出床头柜上的湿巾递过去。"右边，再往上一点...不是，往左..."

"干脆你帮我得了。"周寒把脸凑得更近，闭上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林清远的手指僵在半空。他从未主动触碰过谁，即使是这种日常的小动作。但看着周寒期待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用湿巾轻轻擦去那抹蓝色。周寒的皮肤比想象中温暖，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摸过的新鲜树皮。

"好了吗？"周寒问，眼睛仍然闭着。

"嗯。"林清远迅速收回手，湿巾在掌心攥成一团。

周寒睁开眼睛，突然伸手调整林清远另一只还戴着的耳机。"你戴歪了，这样音场会不平衡。"他的指尖擦过林清远的耳廓，那一小块皮肤立刻像被烫到般发热。

林清远屏住呼吸。周寒离得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时的气流。"我自己来。"

"害羞什么。"周寒笑着退开，却突然被耳机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他下意识抓住林清远的肩膀稳住身体，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林清远闻到了周寒呼吸里薄荷糖的味道，看到他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扩大。然后周寒像触电般弹开，耳尖通红。"抱歉！"

"没关系。"林清远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他假装整理耳机线，避开周寒的视线。"第三首歌还不错，就是鼓点太重复了。"

周寒似乎感激这个话题转变。"那是故意的！模拟心跳加速的感觉。"他手舞足蹈地解释，"就像...就像遇到让你特别兴奋的事物。或者人。"他突然结巴起来，"我是说，比如看到绝佳的投篮角度时那种感觉..."

林清远点点头，假装没注意到他的慌乱。"第七首的钢琴部分很好，但电子音效破坏了整体性。"

"那是因为你没听到最后！"周寒又恢复了活力，掏出手机快速滑动，"三分十二秒的时候，钢琴和电子音会形成一个完美的对位，就像..."

"两条平行线突然相交。"林清远接上他的话。

周寒愣住了，然后笑得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没错！你听懂了！"

那天晚上，林清远在笔记本上记下周寒解释的每一首歌背后的创作理念。写到"心跳加速"那段时，他的笔尖停顿了一下，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远发现自己开始在不同场合想起那些旋律。晨跑时，他的脚步不自觉跟上《午夜电路》的节奏；整理笔记时，哼起了那首爵士钢琴的调子。最奇怪的是，每次看到周寒，耳边就会自动回放那段关于"心跳加速"的解释。

周五晚上，周寒趴在床上翻看林清远的笔记本。"哇，你居然做了这么详细的记录。"他指着那个问号，"这是什么意思？"

林清远伸手想抢回笔记本，但周寒灵活地躲开了。"只是标记需要再查证的部分。"

"撒谎。"周寒坏笑着翻到下一页，突然停住了。那是林清远尝试创作的一段旋律片段，标题写着《对位实验》。"你...自己作曲？"

"只是随便写的。"林清远伸手想拿回来，却被周寒躲开。

周寒跳下床，跑到宿舍另一端，就着灯光仔细阅读。"这用了《霓虹鲸鱼》的和声进行，但改成了古典风格..."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林清远，你是个天才！"

"别夸张。"林清远走过去，这次成功拿回了笔记本。"只是...尝试一下不同的创作方式。"

周寒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我们应该合作一首歌！你负责古典部分，我加电子元素。美术社下个月有跨界展演，正好需要音乐配合。"

林清远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公开表演？合作？这两个词都离他的舒适区太远了。但看着周寒期待的眼神，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不"字。

"我不保证效果。"他最终说道。

周寒欢呼一声，冲动地抱了他一下，又立刻松开。"抱歉，太兴奋了。"他挠挠头，笑得有些羞涩，"明天开始？我有台便携合成器。"

"明天我要去图书馆。"

"那就晚上！"周寒已经跑到自己柜子前翻找设备，"我们可以先从那段《对位实验》开始扩展..."

林清远看着周寒忙碌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已经持续了太久。他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耳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周寒指尖的温度。耳机里，那首关于心跳加速的歌又开始了新一轮循环。